天还黑着,冯道年在门外轻叩了三下。
萧长宁睁开眼时,外间已经亮起了灯。
霍无咎比他醒得早,正在屏风后头换衣裳。
动静极轻,但萧长宁耳朵尖,还是听见腰带搭扣碰了清脆的一声。
“什么时辰了?”
“卯时差一刻。”
霍无咎绕出来,已经穿戴整齐。
绛红的朝服衬得他肩宽背阔,腰间束得紧实。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手背贴了贴萧长宁的额头:“没发热。起得动吗?”
萧长宁拍开他的手,撑着坐起身。
胃里有些泛酸,但比前几日好多了。
“今日第一次大朝,你那条腿——”
“知道。”霍无咎直起身,当着他的面,右腿微拖了一步,走出去又走回来,“这样?”
演得过了。
萧长宁道:“收三分。你是伤,不是废。”
霍无咎重新走了一遍,这回只在落脚时略有迟滞,膝盖不着痕迹地僵了一瞬。
“行了。”
萧长宁掀开被子下地,脚尖刚碰到冰凉的砖面,霍无咎已经把鞋子递到了跟前。
更衣的过程比昨天利索。
霍无咎昨晚大概研究了大半夜那套龙袍的穿法,今日动作流畅许多,玉佩朝珠各归其位,连发冠都戴得端正。
“朝珠歪了。”萧长宁抬了抬下巴。
霍无咎低头看了看,不确定地调了调。
“另一边。”
又调。
萧长宁伸手替他正过来,指腹擦过他的锁骨。
霍无咎喉结微动,被萧长宁一个眼刀剜了回去。
“朝堂上站好,不许乱看。”
“臣不乱看。”霍无咎很乖。
“也不许笑。”
“臣面无表情。”
“更不许——”萧长宁顿了顿,“挡在朕前面。”
霍无咎没应声。
萧长宁看他一眼,知道这条他不会答应,便也没再说。
早膳是清粥、蒸糕、一碟酱瓜。
萧长宁吃了半碗粥,那股泛酸的劲又涌上来。
他搁下箸,面色如常,端起旁边的温水抿了一口压下去。
霍无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碟酱瓜撤了,换上一小碟蜜渍梅子。
萧长宁瞥他一眼,拈了一颗含在嘴里。
酸甜的味道顺着舌尖蔓延,胃里果然好受许多。
“走吧。”
太极殿外,天光初透。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乌压压跪了一地。
这是长宁朝第一次正式大朝会,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
萧长宁落座时,目光掠过殿下。
站在武将之首的霍无咎微拖着右腿归位,神色冷肃,与昨晚那个在寝殿里替他正朝珠的人判若两人。
“有事启奏。”冯道年清亮的嗓音在殿中响起。
户部尚书林文正第一个出列,奏报年关赋税汇总和春耕备粮。
条理清晰,数目精确。
萧长宁听完,只问了一句:“江南的盐引还有多少未发?”
林文正答得利落,萧长宁点头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