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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第100章 等腿好了,臣背你
111 段

第100章 等腿好了,臣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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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之死。

十一月二十,太极殿。

百官列于两班,气氛肃穆。

刑部尚书齐元亮当庭宣读了张维矫诏案的始末。

铜印、绢帛、代笔书吏的亲笔供词,三样物证在玉阶下一字排开。

匠人与陶姓书吏跪在殿中,磕头如捣蒜。

张维被押上来时,穿的还是那身靛蓝夹袍,枷锁沉重,头发散了大半。

满殿安静。

“张维。”

萧长宁的声音从御座上方传下来。

“你有什么话说?”

老太监抬头望了一眼龙椅上的年轻帝王。

隔得远,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轮廓他太熟了。

他看着这孩子从襁褓里长起来的。

“咱家认。”张维跪得笔直,“矫先帝圣旨,罪在不赦。但咱家有一事不明,想问陛下。”

齐元亮皱眉要喝止,萧长宁抬了抬手指。

“问。”

“先帝待咱家不薄。陛下为何不给咱家一条活路?咱家什么都没了——银子、人脉、暗桩,全断了。一个老阉人,去了外头也翻不出风浪。陛下何必赶尽杀绝?”

殿中有几个文臣面露犹疑。

萧长宁没立刻答。

过了几息,他开口。

“张维,朕给过你机会。告老的折子朕批了。但你拿着朕的宽容去修私印、伪造遗旨、联络废太子。是你自己把活路走成了死路。”

张维嘴唇动了动。

萧长宁的声音不高不低:“朕问你一句话。永昌十四年,乾清宫送往冷宫的那杯鸩酒,是不是你端进去的?”

殿中一静。

几个知情的老臣面色微变。

张维没回答。

“不说也罢。”萧长宁起身,朝笏垂在身侧,“矫诏者,斩。念你伺候先帝三十年,赐全尸。今日行刑。”

张维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没喊冤,也没再开口。被架出去的时候,步子倒还稳当。

——

散朝后,霍无咎在偏殿等着。

萧长宁进来时,面色如常。

他解了外袍递给冯道年,坐下喝了口温水。

“怎么样?”霍无咎凑过来,压着声,“他没乱说?”

“没。”

萧长宁放下茶盏。

“堵着嘴带上殿的。朕准他问话之前,先看了他的眼睛——老了,没胆了。真要豁出命来乱咬,在牢里就闹了。”

霍无咎松了口气。

“今天在殿上问鸩酒的事——”

“敲打百官。”萧长宁从冯道年手里接过一块热帕子擦手,“让他们知道,朕对先朝的事门儿清。谁的手干净谁的手脏,朕都记着。省得往后有人以为新朝初立好糊弄。”

霍无咎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看什么?”

“看陛下厉害。”

萧长宁把帕子丢他脸上。

“去看看你那个名字想出来没有。方才在殿上朕往下头扫了一眼,你拄着拐站在那儿,嘴唇一直在动——是不是在默念名字?”

霍无咎揉着被帕子拍到的鼻梁,耳朵红了:“臣在……数地砖。”

“你不如说在数朕头上的珠子。”

“那太远了看不清。”

萧长宁不搭理他了,拿起桌上新送来的折子。

霍无咎安静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萧长宁手边。

纸上写了一个名字。

“霍昭衍。”

萧长宁看了一眼。

笔画比之前写的几个都工整,显然是练了很多遍。

“昭——什么意思?”

“昭日月。”霍无咎搓了搓手指,“衍——臣问了冯先生,说是'水流长远'的意思。加在一起就是……日月长明,源远流长。”

萧长宁把纸拿起来看了很久。

“谁替你挑的字?”

“臣自己!”霍无咎急了,“昭字是臣想的,衍字确实问了冯先生——但臣是自己挑的!”

萧长宁把纸放下。

“行。留着备用。”

霍无咎的眼睛一亮,又迅速收敛。

“那万一不是小子——”

“映棠。昨天说过了。”萧长宁翻开折子,笔蘸了朱砂,“不要再问。”

霍无咎嘴上应了,整个人坐在那里却跟点了火似的,坐立难安。

萧长宁批了两行字,笔尖一顿。

“你要是没事干,去膳房看今天有没有鲈鱼。清蒸的。”

霍无咎立刻站起来,走出两步又退回来。

“拐杖。”他说。

萧长宁头也没抬:“拄上。”

——

午后,陆怀参例行来请脉。

诊完之后,他面上带了点喜色。

“陛下气血比上月丰盈不少,胎象稳固。照这个势头调养,开春便无大碍了。”

萧长宁点头,让他退下时多问了一句:“腰酸的事——”

“正常。月份渐大,腰背承力会越来越重。臣回去配个药枕,睡时垫在腰下,能缓解。”

陆怀参走后,萧长宁坐了一会儿。

三个月了。

衣物还遮得住。但再过两个月,恐怕就瞒不住了。

他得想一个合适的时机。

不是藏着掖着见不得人的秘密——是他自己选的路。

阴人生子本是天经地义,但千年礼制之下,帝王怀胎被视为大逆不道。

破这个规矩,得找一个天下人无法反驳的时机。

他低头看了看膝头那张纸。

霍昭衍,三个字。

映棠也好,昭衍也好。

这孩子来的时候,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

傍晚,鲈鱼送上桌。

霍无咎果然盯着厨子蒸的,火候拿捏得刚好,鱼肉嫩白,葱丝铺在上头,浇了一勺薄薄的酱汁。

萧长宁吃了大半条鱼。

这是怀孕以来胃口最好的一顿。

霍无咎坐在对面,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就看着他吃。

“你不饿?”

“饿。看陛下吃就饱了。”

萧长宁把鱼尾夹到他碗里:“少说这种话。”

霍无咎低头扒饭,吃得快,几口就清了碗底。

放下筷子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

“臣腿好了以后,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萧长宁夹菜的手顿了顿。

“背陛下在宫里走一圈。”

“……疯了。”

“走一圈就行。”霍无咎的声音很认真,“从乾清宫到御花园,再从御花园回来。不长。陛下以后腰酸的时候,不用走路了。”

萧长宁把碗筷一搁,站起来走了。

走出三步,又停下。

没回头。

“等张维的事过了头七。”他说,“你的腿就'好'了。”

“是。”

霍无咎在背后应着。

声音里的笑意,这回连压都不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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