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玄刚睡醒,飞船就已经平稳降落了。
舷梯放下来时,一片极辽阔的湖面正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橙粉色的晚霞,湖边的野生星兰草正一簇一簇地亮起来,像是有人沿着湖岸洒了一层极细极碎的星光。
周清玄站在舷梯上,傍晚的微风拂过他新外套的下摆。
他深吸了一口气,闻到湖水、青草和极淡的花香混在一起的气息,然后回过头。
黑发被风扬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流畅的弧线。烟灰色风衣下摆被风轻轻掀起一角,细瘦的锁骨在领口边缘若隐若现。
他身后是整片正在燃烧的晚霞,橙粉与淡紫交织的天幕被湖水倒映成双重曝光。
他笑着看向伊索,那双平日里沉静冷淡的深棕色眼睛此刻弯成了两道极温柔的弧度,睫毛被风吹得轻轻颤动,颧骨上那道刚脱痂的擦伤痕迹被晚霞染成了近乎透明的浅金。
伊索举起终端,按下快门。
画面定格——回眸,长发,风,晚霞,星兰草初亮的湖岸。
伊索低头看了片刻,打开星网,把这张照片发了出去。配文只有极短的两个字——“我的。”
星网宕机了。
不是热搜榜被霸占,是服务器直接崩了。
帝国中央星网管理局的备用节点在这张照片被加载的瞬间全部亮红,比上次那张高清正面照崩得更快、更彻底。
评论区在服务器崩溃的间隙里顽强地冒出几条残存的消息。
有虫说这比上次那张病房照更离谱,这次直接是晚霞加湖景加回眸加长发飘扬。
有虫分析他颧骨上有刚脱痂的痕迹,但完全没有影响他的颜值,甚至让脆弱感更上一级。
还有虫发现了风衣的剪裁过于精准,追着腰线的收束设计一路追溯到某个从不对外接单的皇室首席幕僚御用私人裁缝。
然后服务器恢复了。
第一批恢复上网的用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逐帧放大那张回眸照。
晚霞的光从侧面打过来,颈侧那片淡红色的吻痕被扒出来了——在衣领边缘往下一点,颜色很淡,边缘微微泛青,不是咬痕,是停留了很久的吻痕。
评论区瞬间炸成烟花。
“是吻痕!是吻痕!雄主脖子上有吻痕!”
“情报官上次被雄主咬下巴,这次雄主脖子上有吻痕,这两件事有没有因果关系?”
“财政总长也是能吻的。你们忘了吗?他可是草莓味的!”
有人在莱因哈特附署皇室声明的那句“以上代表皇室立场,亦代表本人立场”截图下面跟了一句——“吻痕也是皇室立场。”
厉烽作为雌君当然没有被放过,很快就有虫贴出他在纪律审查会上婚戒反光的截图“军部上将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和雄主手上的是同款——吻痕不是他留的,但他肯定知道是谁。”
伊索的评论区更是直白得毫不遮掩。
有人在他发的那条‘我的’动态下留言你发‘我的’那张照片里,雄主脖子上有别虫的吻痕。”
伊索秒回了一个吉他拨片的符号。没有解释,没有反驳,只有一个拨片。
评论区疯了。
“他默认了!他知道是谁留的!他没否认!”
周清玄坐在野餐垫上,膝盖上盖着厉烽刚铺好的毯子,手里捧着埃里希刚泡好的热茶。
他把终端屏幕翻过去扣在膝盖上,耳尖一点一点地泛红。
克莱德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在备注栏里敲下一行字:吻痕暴露,雄主没有反对,可以再次尝试。
伊索盘腿坐在旁边调弦,偷瞄了一眼克莱德的屏幕,当场举报“雄主!他写‘再次’——就是说这次是他留的,他自首了!”
克莱德的笔尖顿了一下“那是我的私人备注。”
“私人备注为什么要写‘再次’——”
“伊索。”
周清玄把脸偏向一边,假装自己在看湖面上正在发光的星兰草,嘴角那道弧度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傍晚的星兰草在湖面上浮动,伊索盘腿坐在周清玄旁边,手里拿着根随手捡的草茎,正专注地往湖面上戳。
“雄主,你说这湖里有没有鱼?”
周清玄靠在野餐垫上,双手撑在身后,歪着头看了片刻“有,而且应该挺肥的。星兰草开得这么密,养分肯定够。”
伊索把草茎往湖里一扔,笑得差点从野餐垫上滚下去。
周清玄伸手把他从垫子边缘拽回来,手绕过他肩膀,顺势在他后脑上轻轻拍了一下,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干净。
湖面上荧光微微晃动,几条看不清轮廓的鱼从星兰草边缘游过去,伊索又捡起一根草茎,继续他的鱼类考察,片刻后忽然冒出一句“那条最大的叫奥伯斯坦二号。”
“因为它看起来不怎么爱动,但肯定一直在算养分。”
周清玄笑出声来“奥伯斯坦二号——这个名字不错。”
克莱德站在周清玄身侧,把身体微微侧过来,挡住了从湖面方向吹来的最后一阵晚风。
便携终端还亮着,但他没有在批注任何数据。
“那条鱼的速度并不慢,只是在节约体能。”
伊索仰头看着他,理直气壮“你怎么知道它不是在算养分。”
“我没说它不是。”
周清玄低头笑了一声,把脸往克莱德腰侧轻轻靠了一下,很快又移开,继续看湖面上被风拂动的星兰草。
不远处,埃里希靠在野餐桌边缘,手里端着刚泡好的咖啡,靛蓝色的眼瞳映着湖面上星星点点的荧光。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调平稳,像在陈述一份已经归档的观察记录。
“雄主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上一次,还是得知瓦伦重生、强制标记我和伊索的时候——那之后这段时间,一次都没有。”
莱因哈特把刚收好的野餐篮放在脚边,铂金色的短发被湖风吹得有些松散。
他望着湖边的方向“雄主刚被烬渊从垃圾星上救回来的时候,连直视我们都不敢。在悬浮车上发作时,会不停地喊烬渊的名字。后来在我的公寓里第一次标记我,还在纠结自己是不是背叛了烬渊。现在,他可以坐在这里和星澜讨论鱼,还会给鱼起名字。”
厉烽没有参与这场回忆。
他只是看着湖边那个身影——被风吹乱的头发,笑弯了的眼睛,被克莱德挡在身后的、放松到有些懒洋洋的姿态。
“我在垃圾星上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说过,他不是普通雄虫。那时候他满身是血地从废墟里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评估,不是求救。现在他不需要评估了——他会在湖边跟星澜讨论鱼。”
不远处,伊索刚给湖里第三条鱼起好了名字,正在说服克莱德在正式文件里为“奥伯斯坦二号”注册一个官方代号。
克莱德说建议把这个名字从所有正式文件里删掉,伊索说晚了,已经发到加密频道里了。
笑声从湖边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混在星兰草的荧光和湖水的轻响里,被晚风送到更远的地方。
厉烽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又抬眼看向湖边。雄主变了,但他也没变——依然会在每一次以为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把毯子往旁边挪半寸,盖住别人露在外面的膝盖。
今晚的湖面会一直亮着荧光,而周清玄大概还会在湖边坐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