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神识的自己从腿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留下的呜咽是师尊,是深入灵脉,刻入识海的痛。
就在他神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时候,只觉右手发烫,一个看不见却能摸得着的东西凭空出现。
“云深。”
凭着感知,清宁清楚地知道,这是云深剑。而云深虽然无法实体来到这片幻境中,却能凭着与见鹿的共鸣,将他的神识强行脱离幻境。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秘境中回荡。沙石滚落,灵兽逃离。某一处地方白光直冲云霄,那是神器即将出世的预兆。
而清宁的神识终于回归本体,他握着手上的云深剑,眼神早已没有了任何焦距。
刚才那场爆炸,当然是见鹿即将出世的动静。也幸亏云深给清宁身上套了层结界,否则光凭刚刚的动静,清宁整个人都会被掀飞出去,指不定在哪块石头下一命呜呼。
云深的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意思是让清宁赶紧从炸开的石洞里进去,把见鹿剑带出来。
清宁听话地抬脚,像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般走进去,用左手轻抚着尚有余威的见鹿剑。
清宁的手指被狂暴的灵力划得鲜血淋漓。血融入见鹿,被剑身吸收。灵力漩涡消失,见鹿乖乖地躺在清宁的手里。
清宁没管手上的伤,只是痴痴地望着曾安放见鹿的那块玉台。
那是一块极品暖玉,周身瓷白无瑕。远看似沙,近看似玉。无神的双眼眨了眨,抬手将那块玉台收进储物袋中,转身,继续像傀儡一样往前走。
直至清宁带着两把剑和一身的伤,走出秘境入口,一眼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宁宁,宁宁。”
叶灵清第一眼就瞧见了自家的小徒弟,方才秘境动荡,他便知晓清宁已经拿到了见鹿。
赶忙三步并作一步来到清宁面前,还没来得及夸夸自家徒弟,就对上了一双没有丝毫焦距的眼睛。叶灵清心头一紧,徒弟这是怎么了?
“宁宁,你如何?”
叶灵清赶忙将两把剑全都拿了过来,扔进储物袋。当看到清宁那只被灵力撕裂、血肉模糊的手时,一向淡定的灵清仙尊,指尖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赶忙为其输送灵力疗伤。等伤势稳住,叶灵清这才又看着清宁问道:“宁宁,还伤到哪了?告诉为师,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这时,其他人也围到了清宁面前,个个面露疑惑。
叶灵清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只见清宁哇的一声,当众吐出一口精血,血液中裹挟着最精纯的灵力。叶灵清猝不及防,衣襟瞬间染上刺目的红。
而清宁,只是死死盯着那人的脸,就连闭眼时,目光也不曾挪开。直到视线变得模糊,直到眼前阵阵发黑,直到经脉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直至彻底失去意识。
“清宁!”
叶灵清赶忙将人接了个满怀,一探脉象,才知晓伤得有多重。当即一把将人抱起,用最快的速度赶回落霞宫,将人轻轻揽靠在自己怀里。叶灵清双掌贴在清宁后背,庞大的灵力灌入,修复着他早已千疮百孔、四处乱窜甚至有些逆流的灵力。
等终于梳理妥当,已然过了一天一夜。若非叶灵清修为深厚,光凭清宁现在的状态,修为倒退事小,根基受损事大。
叶灵清将人轻轻放在枕头上,掖好被角,依旧像从前那样,坐在床边不动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仿佛要把清宁的每一根睫毛、每一次呼吸,都牢牢刻在心底。
“云深,他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灵清询问已然回归自己识海的云深剑。
“不知。见鹿的考验,便是经历此生最可怕的执念,而且是以神识形态进入幻境。我本以为小清会很快突破,却忽然感知到他的神识正在溃散,便强行打破将他的神识带了出来。”
云深解释了来龙去脉,却也对幻境里的关键情景一无所知。
“主人,见鹿也无从知晓。见鹿只负责构筑幻境,看不到里面的具体画面。”
叶灵清沉默不语,不知是否听进去了,只是一遍又一遍轻轻描摹着清宁的眉眼五官。
“宁宁,你太不乖了。为师允许你什么都不说,却绝不允许你这般作践自己。多护着自己一点,不好吗?别逼为师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
叶灵清俯下身,指尖轻点过清宁的眉心、睫毛、脸颊,最后轻轻印在唇上。
他的眼眸幽深沉沉,似在暗自筹谋着什么。他已然不愿再放任徒弟有事瞒着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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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清宁再次睁眼时,已经是半月之后,体内的灵力流转正常,识海平静,就连昏迷时经脉的刺痛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醒了。”
一个带着些沙哑,又刻意伪装出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清宁侧眼去看,就瞧见了师尊那张刻意板起来的脸。
“师尊。”
清宁立马就想起身,结果被一只手强行摁了回去。
“醒了就休息,不必起来。”
叶灵清收回手,仍旧坐在那里。清宁明白师尊好像是生气了。
“师尊,弟子幸不辱命,将见鹿带回来了。”
清宁生硬的转移话题。毕竟师尊生气的样子,前世他也没见过几回,没有哄的经验。而且眼下这种状况,自己都乱得很,有见到这个人的欣喜也有还未从幻境中彻底清醒的彷徨。
“你就只想说这个?”
叶灵清俯下身,抬手,近乎是有些强势的捏住清宁的下巴。
“师,师尊。”
清宁很慌,眼神下意识地躲闪。
“凭你的本事,取一把剑,绝不可能把自己弄成这样。手上的伤是小伤,但你这一身灵力逆流是怎么回事?经脉又是怎么回事?见鹿自从认你为主,就一直本能的帮你,你知道的,见鹿有驱除杂念,更有……”
说起此,叶灵清捏清宁下巴的手用力了些许,“驱除心魔的功效,清宁,你有心魔了吗?”
清宁神色陡然一变,抬手死死按着自己心口。被心魔支配的恐惧,上一世已经尝过了,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可以。
“师尊,我没有,就算是有,那个让我产生心魔之人,我定会将其除去,不惜一切代价。”
事已至此,清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上一世自己的心魔是师尊,或者说是那个人设的局。而这一世他的心魔,也唯有那个人了,那个人害得自己犯下大错,虽然根本原因是清宁自己意志不坚,不相信师尊,可他明白,罪魁祸首始终不止自己一个。
既然今生决定护好师尊,那必须要在叶灵清知道一切之前处理掉那个人。
“清宁,你走神了。”
下巴处传来微微的刺痛,清宁这才缓过来,又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浅青色眼睛。
“告诉为师,你的心魔是谁?我现在便去杀了他,不用脏了宁宁的手。”
叶灵清将手挪到清宁的脸颊上,轻轻摩挲。动作有多温柔,说的话就有多直接。
“不行的,师尊,我的心魔,只有我能去除,师尊相信徒儿好不好?”
清宁抬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师尊的手背。小鹿眼眨了眨,好像是在撒娇。
“为师就是太相信你,太纵着你了,才让你事事都瞒着为师,把自己搞成这样。”
叶灵清反手就握住了清宁的指尖,攥的死紧,清宁吃痛的嘶了一声,但叶灵清依旧没有放开。
“清宁,我希望你记得,你的师尊是大陆第一,无论是何人见了,都得给为师三分薄面,你在大陆上无需惧怕任何人,心魔也好,恐惧也罢,无论是关于谁的,你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处理干净。”
“为师之前纵着你,由着你,是觉得宁宁有自己的想法,这并非是一件坏事,为师并没有想将其掐灭的打算,但现在,看看你自己。”
叶灵清将清宁的手松开,指尖戳了戳他心口的位置。
“你把自己搞成了这样,如果宁宁非要做一个不乖的徒弟,那为师也只能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来探寻宁宁的秘密了。”
“师尊。”
清宁这下是真的慌,他用双手包裹住叶灵清的一根手指,满脸都是惊慌无措。不,不行,不能让师尊看到上一世的事,如果师尊知道他会怎么做?清宁根本不敢想。
“不必紧张,为师今日告诉你,只是想给宁宁一个小小的警告,若再有下次,为师,说到做到。”
叶灵清看着小徒弟这副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一丝丝,再给了一次机会。
“还有,宁宁不要和旁人一样,对为师有误解。”
叶灵清轻轻挑起眉。周身清冷高洁的气质瞬间变得桀骜不驯,垂眸时,不再是怜悯,而是蔑视。
清宁都快被这样的师尊吓呆了,别说今生,哪怕是前世也没看到过师尊这般模样啊,好帅!!!!
“为师从来并非是怜悯众生的神,我有些时候的行径,比宁宁想象的要危险、恶劣得多。这样,宁宁还喜欢为师吗?”
“当然喜欢。”
清宁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说完又将脸别到一边,他有点不敢看现在的师尊,觉得自己愈发自惭形秽。
“嗯,为师听到了,是宁宁自己说的喜欢,不能赖账。”
叶灵清退开了些,将清宁抱起,靠在自己身上。清宁愣愣地任由其摆布。过了好半晌,才轻轻回抱住了师尊。
这样的师尊,装出一副恶劣的样子,实际上对他还是心软的很。表面上在跟他放着狠话,可动作却是异常的轻柔。
这样的师尊,让弟子如何不倾慕呢?可是他早已不配了,清宁甚至都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是玷污了自家师尊。
前世不敢,今生就更不敢宣之于口。明月高悬,曾把那份最温柔的给他,但他却伤害了明月,怎敢还奢求的第二次偏爱呢。
而叶灵清之所以在徒弟面前表现的与往日大相径庭,其根本原因就是他想让徒弟知道自己说的话是认真的,同时也想看看徒弟对自己的态度。他想让自己的弟子知道自己的师尊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仅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