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许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身上挂着浴巾。
为什么说“挂着”呢?
因为他根本没有好好围在腰上,而是随手搭在肩上,像是擦了头发之后就忘了拿下来。
他手里攥着那条换下来的四角裤。
整个人晃晃悠悠的,眼神迷蒙,一看就是醉得不轻。
陆驰原本靠在沙发上翻手机,听到动静抬眼。
目光被定住了。
温知许身上什么都没穿,只有肩上那条半湿不干的浴巾,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沿着腰线一路没入。
……什么都没遮住。
陆驰脑子里“嗡”地一下,下一秒人已经闪到他面前,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一把扯下那条毫无用处的浴巾,给温知许围好,手指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时,指节都在发紧。
“洗衣服。”
温知许低着头看他,声音软得像泡化了的糖,还晃了晃手里的四角裤,一脸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
“洗衣服。”
陆驰:“……”
这人今晚对“洗衣服”这三个字到底有什么执念?
“给我。”
陆驰伸手把那团布料抽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你去睡觉。”
“好!”
温知许答应得格外干脆,转身就往卧室走,浴巾跟着他的步伐晃动。
陆驰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了半秒,随即狠狠别开。
他把手里那条四角裤丢进脏衣篓,又转身去把客厅的灯关了,才跟着走进卧室。
温知许已经乖乖躺下了。
被子拉到胸口,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睡着。
陆驰给人把被子角掖好。
转身进卫生间。
水声哗哗地响,他闭着眼站在花洒下面,脑海里却全是刚才那一幕。
温知许站在灯光下,水珠沿着皮肤滚落,眼神迷离地看着他,说“洗衣服”。
陆驰猛地睁开眼,把水温调低。
他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擦着头发推开卧室门。
好家伙。
床上的人又坐起来了。
被子掀到一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整个人呆呆地坐在床沿,像是在等什么。
“温知许。”
陆驰走过去,语气已经从无奈变成了头疼,“你又怎么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一年多不见,温知许喝醉之后怎么变得这么磨人。
以前在美国的时候,每次温知许喝多了,都是安安静静倒头就睡,乖得像只猫。
他甚至可以趁他睡着之后,偷偷把人搂进怀里,第二天早上再装作若无其事地松开。
那时候他还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件事发生。
温知许没回答他的话,直接光着脚下床,摇摇晃晃地朝衣柜走去。
“不是,你不会这个时候想换衣服出门吧?”
温知许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话,拉开柜门,蹲下身在那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里翻找。
他翻得很急,动作有些粗暴,几件T恤被他扯得歪歪斜斜。
陆驰不说话,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
衣柜最里面压着一个很小的瓶子。
温知许把那瓶子扒拉出来,手指微微发颤,好半天才打开。
陆驰的目光落在那只瓶子里。
是一个白色瓶子。
但是标签被遮住,他看不见。
温知许当着陆驰的面拧开瓶盖,倒出几粒白色的药片,然后直接抬手往嘴里塞。
“你干什么!”
陆驰心一缩,伸手“啪”地拍掉了那几粒药片。
温知许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肩膀一抖,整个瓶子“啪嗒”掉在地上,白色的药片滚了一地,四处散落。
“为什么要吃这东西。”
“不吃睡不着。”
药片在地板上滚动。
温知许低着头,目光落在那几粒还在打转的药片上,表情木然。
陆驰蹲下身,捡起药瓶,翻过来。
标签上印着三个字。
安眠药。
他的手指顿住了。
“……温知许。”
陆驰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涩得发苦。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个的?”
温知许没看他,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回国后。”
回国后。
三个字一下地剜进陆驰的心脏。
回国后。
就是那件事之后。
就是陆驰把他按在那张床上,不顾他的挣扎、不顾他的哭喊、不顾他一遍又一遍说“不要”之后。
陆驰攥着药瓶的手开始发抖。
他以为这段时间温知许对他的冷淡是因为恨。
他从来没有想过。
那些深夜里,温知许是靠这种药才能闭上眼睛的。
他知道自己伤害了温知许。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直接把温知许的睡眠杀了。
陆驰慢慢站起来,眼眶红得像血。
“温知许。”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在咬碎自己的骨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知许抬起头看他,眼神是那种醉酒后特有的涣散和茫然,嘴角动了动,像是在想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为什么要告诉你?”
“对不起,对不起,温知许。”
陆驰伸手把温知许拉进怀里。
“以后我们不吃了好不好?你如果睡不着,我陪着你,我每晚都陪着你。”
温知许任由他抱着,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整个人像是空的。
陆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肩膀在抖,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对不起”,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
怀里的人一直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陆驰感觉到温知许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呼吸变得均匀。
他微微低头一看。
温知许睡着了。
就那么站着,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陆驰:“……”
不是说睡不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