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温知许都不在状态。
开会时全程走神,领导接连点名三次,他都茫然抬头,压根没听清问题,还是旁边同事偷偷戳他胳膊,才胡乱扯了两句敷衍过去。
中午饭点,他半点胃口都没有。
坐在工位上,手机只要微微震动,就立刻拿起来查看。
可每一次,都不是陆驰。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了整整一中午的呆,心里空落落的,又闷又慌。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
温知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起身,抓起背包就往公司外冲,脚步快得带着慌乱。
出了大门,他抬手就拦了一辆出租车,声音急切:
“师傅,麻烦快一点。”
一路上,他不停地按亮手机屏幕,锁屏界面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目光死死盯着,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是熟悉的味道,温暖又充满烟火气,是陆驰做饭独有的香味。
温知许整个人僵在门口,悬了一整天的心,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又缓缓松开,终于落了地。
他换好鞋子,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想说话:
“陆驰,你……”
他想问,你昨晚去哪里了?
他想问,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他更想问,那天和你站在一起的女生,到底是谁?
可话到嘴边,他突然顿住,猛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立场,去质问这些。
温知许把所有想问的话,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抬眼看向厨房,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再看向餐桌,两菜一汤整整齐齐摆着,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饭菜还冒着袅袅热气,显然是刚出锅没多久。
人应该在卫生间。
温知许洗完手,在餐桌前坐下,没有动筷子,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卫生间的门,一秒都没移开。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卫生间里始终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水声,没有脚步声,安静得诡异。
温知许的目光,慢慢落在桌上的饭菜上,眉头骤然皱紧。
红烧排骨,是他最爱吃的菜。
陆驰每次做这道菜,都会炖得软烂入味,连骨头都能嚼碎,他说这样才最合温知许的口味。
可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这段时间,陆驰顿顿都会做三菜一汤,从来没有变过,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而今天。
桌上只有两菜一汤,少了一个菜!
心底骤然升起一股不安,温知许站起身,椅子被带得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全然不顾,大步冲到卫生间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空的。
里面根本没有人。
陆驰,根本就不在家!
“呵呵……”
温知许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力气被抽干,发出两声凄厉又自嘲的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可真够有意思的。
陪着女朋友约会,还特意赶回来,给他做一顿饭。
他是不是还要感恩戴德,谢谢陆驰这般“惦记”?
他缓缓走回餐桌,扶起椅子坐下,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
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
他点开输入框,打字,删除,再打字,再删除,反反复复,始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陆驰在哪里,想问他既然有了女朋友,为什么还要来给自己留饭,想问他这到底算什么。
是赎罪吗?
下一秒,他又狠狠删掉所有文字,在心里骂自己。
温知许,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远离陆驰,和他划清界限。
他现在有了陪伴的人,从天天黏着你,变成只是默默留饭,慢慢的,他就会离开你的生活,你们再也不用纠缠不清,再也不用面对那些不堪的过往。
你应该开心,应该满足,不是吗?
你到底还在贪心什么,还在期待什么?
温知许按灭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碗筷,强迫自己往嘴里塞饭。
红烧排骨还是熟悉的味道,软烂鲜香,可他嚼在嘴里,却味同嚼蜡,难以下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是他搬进这个家以来,吃得最艰难、最苦涩的一顿饭。
他逼着自己吃完一碗饭,收拾好碗筷,简单清理完厨房,立刻打开电脑,把自己彻底埋进工作里。
报表、数据、方案,他一条接着一条看,一条接着一条改。
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去想那间空屋子,不去想那个不在家的人。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温知许从卫生间出来,瘫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屏幕里的画面不停闪烁,声音嘈杂,可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目光始终死死盯着玄关的木门,一瞬不瞬。
他在等。
等那扇门被推开,等陆驰走进来,换鞋,然后像往常一样,跟他说一句。
“还没睡?”。
这一等,就等到了凌晨十二点。
门口始终没有任何动静,那扇门,纹丝不动。
他知道,陆驰今晚不会回来了。
按理说,他应该松一口气,应该开心。
再也没有人烦他,没有人围着他转,没有人打破他平静的生活,他终于可以清静了。
可为什么,心口堵得发慌,闷得他喘不过气,鼻尖泛酸,眼眶一阵阵发热。
温知许闭上眼,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起身准备回房睡觉。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手机震动起来,铃声刺耳。
温知许心头一跳,心跳漏了一拍,他拿起手机,来电显示的两个字,让他浑身一僵。
陆驰。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带着刻意的烦躁和冲劲,像是要把一整天的不安、期待、失落,全都发泄出来:
“喂!半夜三更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陆驰的声音,而是一个女生略带歉意的嗓音。
“你、你是陆驰的朋友吗?”
“你是谁?陆驰呢?”
他的声音骤然变了,褪去了所有伪装的烦躁,只剩下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和慌乱。
“他喝醉了,怎么劝都不愿意走,我想给他家人打电话,可他手机有密码打不开,翻到紧急联系人是你,就打过来了。”
女生的声音带着急切。
紧急联系人。
他竟然是陆驰的紧急联系人。
什么时候的事?他从来都不知道!
他们之间,明明是陆驰欠他,是他拼命躲避,明明快要变成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为什么陆驰要把他设成紧急联系人?
“他在哪儿?”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不受控制的颤抖,几乎是脱口而出。
“迷雾酒吧!”
电话瞬间被挂断。
温知许连外套都来不及拿,抓起钥匙,几乎是冲出家门,朝着酒吧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理智上告诉自己不该去,不该再和陆驰有任何牵扯。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身体比大脑更诚实,心更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