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包厢。
音乐震耳欲聋,五颜六色的频闪灯晃得人眼晕,一张张脸在明暗里忽明忽暗。
陆琪斜靠在沙发上,长腿翘着,指尖转着一根吸管,脸上挂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琪琪,你这么搞,等你哥醒了,不得把你皮扒了?”
周砚白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瞟一眼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的陆驰,一脸“我要完蛋”的生无可恋。
陆琪撇撇嘴,满不在乎:
“怕什么,我哥才舍不得骂我。”
她把吸管往桌上一丢,坐直身子盘起腿,像只偷完腥还理直气壮的小猫。
“我就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让我哥不顾一切跑回国,还藏得严严实实。我不亲自出马,怎么见得到真身?”
今晚是陆琪的生日局,她打着过生日的旗号,把亲哥骗过来,硬生生灌了两瓶白酒。
陆驰平时酒量不差,可今天本就心情糟糕,又被她死缠烂打,这会儿彻底瘫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可你把人骗过来……”
周砚白欲言又止,总觉得事情要失控。
“你哥醒了,不会先打死我,再打死你吧?”
“什么叫骗?我哥是真喝醉了,我又没撒谎。”
陆琪理直气壮地指了指沙发上的人。
陆驰陷在皮质沙发里,衬衫领口松垮敞着,锁骨下方泛着一层酒意染红的薄红。
袖子卷到手肘,小臂线条紧绷,青筋隐约可见。
即便醉死过去,眉宇间那股凌厉劲儿也没散,像一头暂时卸下防备的猛兽。
周砚白咽了口唾沫:
“那你怎么确定人家一定会来?万一不理你呢?”
陆琪歪头看他,笑得笃定:
“你觉得,如果是你放在心上的人,收到这种电话,你会不会来?”
周砚白沉默两秒,老实点头:
“……我不仅来,还能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这不就得了。”
旁边的林鹿鹿终于忍不住插嘴:
“等等,琪琪,你们在说什么?你哥喜欢的人?他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吗?是谁啊?哪个女生?”
“鹿鹿,你见过我哥跟哪个女生走得近吗?”
林鹿鹿认真想了想。
陆驰那人她见过两次,永远冷着一张脸,话少得可怜,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
“……没有。”
“那你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吗?
为了一个人,说回国就回国。
回来也不回家,问他就说有事。
他在沧江能有什么事?连个正经朋友都没有!”
陆琪说着,语气里带了点委屈:
“我这个亲妹妹,他多少年没好好看过了。结果呢?”
周砚白小声嘀咕:
“你这说得,跟吃醋似的。”
“我就是吃醋!”
陆琪理直气壮,转眼又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不过现在不吃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神仙人物,把我哥迷成这样。”
“琪琪,万一……万一人家不来呢?”周砚白还在垂死挣扎。
陆琪把果汁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出一声清脆的响。
“不来?”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笃定,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
“他一定会来。”
包厢门“咔嗒”一声被推开。
温知许站在门口。
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额前碎发遮住半张眉眼,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袖睡衣,领口扣子都扣错了一颗,脚上踩着一双居家拖鞋,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灯光,一眼就落在沙发上。
陆驰靠在那里,醉得紧闭双眼,眉头紧锁。
而他身旁,一个长发白净、笑眼弯弯的女生,正弯腰轻轻给他盖毯子,动作温柔得刺眼。
就是她。
那天在街上,挽着陆驰胳膊、笑得一脸甜蜜的女生。
温知许浑身一僵,像是被人从头浇下一盆冰水,冷得刺骨。
他来干什么?
跑来当笑话看吗?
人家有女朋友贴身照顾,他一个穿着睡衣拖鞋、半夜疯了一样从城东冲到城西的人,算什么东西?
三秒犹豫。
三秒后,温知许转身就走。
他没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你就是温知许?”
陆琪眼尖得像鹰,一眼就锁定了门口准备逃跑的人,声音直接炸响整个包厢。
“温知许。”
沙发上,原本醉死过去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
酒精还在搅浑他的大脑,可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撬开他所有知觉。
陆驰撑着手臂坐起,动作太急,带翻了茶几上的酒杯,琥珀色酒液浸湿桌布,没人在意。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酒瓶、穿过昏暗灯光,死死钉在门口那道背影上。
只是一个背影,他就认出来了。
酒意醒了大半。
陆驰扶着沙发扶手踉跄站起,身子晃了一下,慌忙撑住茶几才稳住。
声音沙哑得厉害,又急又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控:
“温知许?你怎么来了?”
怎么来了?
温知许背对着整个包厢,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是啊,他来干什么?
自取其辱吗?
打扰别人情侣恩爱,很有趣吗?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轻飘飘一句话,不带任何情绪。
温知许头也不回,冲出包厢。
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急促的闷响,越来越远,像在拼命逃离一场不该出现的闹剧。
包厢门合上。
陆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醉意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所有麻木迟钝,被一股更狂暴的情绪碾碎。
陆驰眼神阴鸷,死死瞪向陆琪。
“陆琪,你给我等着!”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他迈开长腿,疯了一样追了出去。
门被狠狠撞开,热风席卷而入。
林鹿鹿小心翼翼戳了戳陆琪的胳膊,声音细若蚊吟:
“琪琪,你哥……好像真生气了,表情好吓人,我刚才以为他要杀人……”
“怕什么。”
陆琪重新窝回沙发,抱着靠垫笑眯眯的,目光落在还在轻轻晃动的门上,一点点软下来。
她轻轻吐出一句,震惊全场:
“原来,我哥喜欢男人啊。”
一屋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