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追出来的时候,一眼就锁定了马路对面,站着的温知许。
他脑子里还没转过任何念头,身体已经先一步失控,就往马路中间冲!
“喂!你不要命了!”
旁边的路人吓得一把拽住他。
下一秒。
一辆轿车呼啸着擦着他的鼻尖驶过,刺耳的喇叭声炸响,划破了整条夜的街。
“找死啊!红灯看不见吗?”
司机摇下车窗,气急败坏地怒骂。
温知许被这声震耳的喇叭惊得回头,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陆驰。
他看着陆驰甩开路人的手,脚步踉跄着晃了晃,竟还想往车流里闯!
那一瞬间,温知许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魂都快被吓飞了!
“陆驰!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嘶吼,整条街的路人齐刷刷往这边看,议论声、目光全都聚在两人身上。
陆驰果真不动了。
他就僵在斑马线这头,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隔着刺眼的红灯,目光直直地、盯在对面的温知许身上。
夜风吹乱他的头发,单薄的衬衫被吹得紧贴在身上,他整个人摇摇晃晃,像一株狂风里随时会折断的树。
温知许看得心口发紧。
陆驰喝了不少酒,酒劲此刻翻涌上来,脚步虚浮得厉害,身体一会儿往前倾,一会儿往后仰。
全靠最后本能,撑着不肯倒下。
温知许怕极了。
他真的不敢想,万一陆驰就这么倒在车流里,那些飞驰的汽车,会把他怎么样。
不敢想!
根本不敢往下想!
红灯还在一秒一秒跳动,每一秒都慢得像熬过一个世纪。
陆驰就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知许,嘴唇微微颤抖,不停翕动着,不知道在喃喃说着什么。
他的唇色泛白,不知道是夜里风冷,还是情绪太过激动。
温知许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一阵又一阵地抽疼,密密麻麻的酸涩漫满胸腔。
他怎么能这样!
喝得烂醉路都走不稳,居然不要命地往马路上冲!
是为了追自己?
可他明明身边有别的人了啊!
终于,绿灯亮起的那一刻。
温知许几乎是狂奔着冲了过去。
他一把攥住陆驰的胳膊,像是抓着一件失而复得宝。
“陆驰!你疯了是不是!”
温知许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又气又怕,眼眶都红了一圈。
“喝醉了就好好在里面待着,跑出来干什么?嫌命长吗!真想被车撞吗!”
陆驰被他吼得愣了一瞬,慢悠悠地歪着头,抬眼看他。
那双平日里桀骜的眼睛,此刻因为醉酒变得水润润的,亮得惊人,路灯的光、温知许的身影,全都清清楚楚映在里面。
“看到你,就忘了。”
忘了自己喝了酒。
忘了自己站不稳。
忘了红灯不能过马路。
忘了周遭所有的一切。
只记得,要追上你,不能让你走。
温知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酸涩发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陆驰身子又晃了一下,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往温知许身上靠去。
温热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带着浓烈酒气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温知许的脖颈上,烫得他浑身发麻。
“温知许。”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委屈,带着撒娇,还有藏不住的依赖。
“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
温知许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脖颈间温热的气息,还有胸腔里那颗疯狂乱跳、完全不受控制的心。
他就知道,自己今晚不该来。
给他打电话的是个女生。
大半夜,能拿着陆驰手机给他打电话的女生,关系还用说吗?
陆驰身边,明明有更合适的人陪着,哪里轮得到他温知许来接?
“有的是人接你回家。”
温知许垂下眼,声音低得发闷。
“我那破地方小,你回去也只能睡沙发,没必要。”
“谁?”
陆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茫然地四处看了一圈,眼神认真又懵懂,完全没看到所谓的“别人”。
“谁要接我回家?”
他又低下头,重新看向温知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没有一丝偏移。
“我不要别人。”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坚定,像个固执到极点的小孩,谁都劝不动。
“我只要温知许。”
那一刻,温知许听见自己心里,有一道防线轰然裂开。
不是破碎,是硬生生裂开一道缝。
滚烫的情绪从里面疯狂涌出来,漫过胸腔,堵在喉咙口,直直冲上眼眶,酸得他眼眶发红。
他明知道!
明知道这只是陆驰的醉话!
明知道这人酒醒后说不定什么都忘了!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心疼,控制不住地心动!
这份心动有多烈,心底的委屈就有多疼!
“你现在……是跟我走,还是……”
“跟你回家。”
没有丝毫犹豫,一秒都没有。
温知许咬了咬牙,冷着声音警告:
“陆驰,你想清楚!别等会儿后悔,闹着要找别人,到时候我绝不会管你。”
“不找别人,”陆驰把头埋在他颈窝,蹭了蹭,语气执拗。
“就要温知许。”
温知许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伸手扶着陆驰往一边去,说是扶,其实陆驰整个人都软乎乎地挂在了他身上。
脑袋深深埋在他颈间,温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烫得温知许半边身子都酥麻发软。
陆驰的腿完全使不上力气,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温知许身上。
温知许被他压得腰腹发酸,几乎直不起身子,可他却舍不得推开。
甚至,连动都不敢乱动。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腿,竟然也跟着控制不住地发软。
不行,不能这样。
温知许把身上的人扒开。
“你站好,别靠着我。”
陆驰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原本懵懂的脸上,布满慌乱,眼神骤然黯淡下去,像被抢走了最心爱的玩具。
他在原地晃了两下。
勉强稳住身体,看着温知许,眼睛里蓄满了水汽,满是委屈、不解,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抛弃的惶恐。
“你……你不要我了吗?”
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温知许,眼眶里的泪水越聚越多,只要温知许说出一句否定的话,那些眼泪立刻就会掉下来。
温知许的心一下就软了,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不是,我打车,你别这么看我,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没有。”陆驰用力摇摇头,眼神特别认真,“温知许没有欺负我。”
他顿了顿,脑袋垂了下去。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温知许道歉,带着浓浓的愧疚:
“是我欺负他了,是我不好……温知许哭得好伤心,我错了……”
温知许:“……”
他什么时候哭了?
他抬眼看向陆驰,少年低着头,刘海遮住眉眼,站在风里摇摇晃晃,分明是醉得一塌糊涂的模样。
可刚才那两句话,却清醒得不像醉话。
温知许眉头紧皱起,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驰。”
“嗯?”
“你到底是真醉了,还是装的?”
陆驰看着他,忽然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嘴角弯着,眼神懵懂又纯粹,是只有喝醉酒才会露出的干净笑意。
“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