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这样你不舒服,放手。”
温知许还没动,陆驰抱得更紧了。
少年平日里总是桀骜张扬,眉眼间满是不可一世的傲气。
此刻睡意朦胧的眼底,却裹着浓到化不开的惶恐。
“不要……放手了温知许就不见了,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这话砸在温知许心上,心口细密的疼痛感瞬间蔓延。
他语气放轻,带着刻意的安抚:
“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你之前不是说,不和你一起睡,我会睡不着吗。”
“不是你,是温知许。”
温知许:“?”
温知许半晌才缓过神,无奈道:
“好,不是我,是温知许。你先松开点,我喘不过气了。”
陆驰没松手,只是松了点力道。
生怕怀里的人跑掉一般,调整了姿势。
将温知许稳护在怀中,下巴轻抵在他的发顶,圈着他腰肢的手臂,依旧牢牢紧锁。
温知许躺在他怀里。
鼻尖萦绕的,全是少年身上的雪松气息,安稳得让人贪恋。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心里乱成了一团乱麻,堵得发慌。
事情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明明就在几天前,他还铁了心,要和陆驰划清界限。
要把这个突然闯入他平淡的生活、搅乱他所有心绪的人,彻底推开,再也不见。
可不过短短两天。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坚持,所有筑起的心墙,全都在陆驰的偏执与脆弱里,溃不成军。
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一举一动,全都不受控制地,系在了陆驰的身上。
许是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终于松懈,又或是陆驰的怀抱太过温暖安稳。
温知许靠在他怀里。
没多久,便睡了过去,平日里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露出了几分温顺。
这一夜。
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噩梦缠身。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细碎的金色光斑,落在床榻上,暖意融融。
陆驰睁开眼,眼底先是一片茫然。
懵懵懂懂地环顾四周,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浅又安心的淡香。
那是独属于温知许的味道,刻进他骨子里的味道。
这不是客厅的沙发……
是……温知许的卧室?
陆驰瞬间清醒,坐起身。
动作太过急促,身子一晃,头皮扯得发疼,他却浑然不觉。
低头看着身下柔软的灰色床单,看这熟悉又简约的布置,心脏一缩。
千真万确。
这就是温知许的房间!
他竟然睡在了温知许的床上!
慌乱与无措席卷全身,他用力揉着太阳穴,拼命回想昨晚的画面,破碎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完整。
昨晚是陆琪的生日宴。
他得知温知许因为自己夜夜失眠,甚至要靠吃安眠药才能入睡,心疼、自责、懊悔交织在一起。
再加上旁人不停起哄,他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直到喝得意识模糊。
恍惚之间。
他看见温知许逆着刺眼的灯光走来,眉眼间藏着他从未见过的担忧。
朝着他伸出手,是来接他回家的。
他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攥着温知许的手腕,一路跟着他。
再往后……
再往后发生了什么?
他是怎么睡在温知许床上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上脑海,陆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指尖冰凉,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该不会……酒后乱性。
借着酒劲对温知许做了什么混账的事吧?
陆驰吓得慌忙低头,手脚慌乱地检查自己身上的衣服。
还好。
还是昨天出门时穿的那套,整整齐齐,虽然凌乱,但是好算合理。
陆驰抬手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还好。
还好他没有伤害到温知许。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以及铺天盖地的惶恐不安。
既然什么都没发生,他为什么会在温知许的床上?
那个对他冷眼相对、避之不及,时时刻刻都想赶他走、恨不得他消失的温知许,又为什么会允许他睡在自己的床。
无数疑问在心底疯狂打转。
让他坐立难安,心底的不安越扩越大,几乎要将他吞噬。
“咔嚓!”
卧室房门被推开。
温知许站在门口。
身上裹着烟火气,眉眼温润,语气平淡自然,听不出丝毫情绪:
“醒了就起来吃东西。”
此刻已是正午。
周末不用上班,温知许也难得起晚了。
醒来时被陆驰抱在怀里,动弹不得,他挣扎了无数次,理智告诉他,该立刻叫醒陆驰,把人赶出去。
可当看见陆驰熟睡的模样。
少年眉头紧蹙,即便在睡梦里,都满是不安与落寞。
想到他昨晚喝得酩酊大醉,宿醉醒来必定头疼胃不舒服,心底终究是生出了几分于心不忍。
鬼使神差般。
他轻手轻脚起身,走进了厨房。
陆驰:“……”
陆驰僵在了床上,浑身动弹不得。
他目光定格在温知许身上,瞳孔微微震颤,呼吸在这一刻都骤然停滞。
温知许身上围着的围裙,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手里拿着一双木筷,眉眼柔和得,一副居家温柔的模样。
这一幕,戳中了陆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发烫。
这样的场景,他再熟悉不过。
在美国那段日子里,温知许就是这样,负责他的一日三餐,从未间断。
可回国之后,一切都变了。
别说为他做饭,温知许连让他的靠近,都觉得厌烦,永远是冰冷的眼神,决绝的话语。
时时刻刻都想和他撇清关系,恨不得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眼前的画面,太过美好,美好得太过虚幻。
就像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只要他稍一动弹,就会彻底破灭。
眼前的温柔也会荡然无存,重新变回那个对他冷漠至极的温知许。
“愣着干什么?赶紧起来洗漱。”
陆驰这才回过神,手足无措:
“哦!好、好……我、我这就来!”
他慌忙下床,踩着拖鞋,进卫生间,可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浓烈。
温知许到底怎么了?
突然对他这么温柔,给他做饭,还把醉酒的他抱到自己床上……
这会不会,是最后的温柔?
是不是吃完这顿饭,温知许就要把他赶走,再也不让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和他一刀两断,彻底断干净?
越想,陆驰的心就越慌。
心脏疼得有点喘不过气。
“快点,别磨磨蹭蹭,粥凉了就不好喝了,宿醉喝凉粥对胃伤害更大。”
温知许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他在干嘛?
关心陆驰。
温知许恼怒的走进厨房,取下身上的围裙,将早已盛好的瘦肉粥、溏心水煮蛋,还有几碟清爽小菜。
一一端到餐桌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今早醒来,按照他原本的心意,他该毫不犹豫地叫醒陆驰,将人赶出去。
可看着陆驰睡梦中不安落寞的模样,他终究是狠不下心。
做完这一切,他久久没有回神。
他只能欺骗自己。
自己做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在美国照顾陆驰太久,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不过是本能反应罢了。
绝不是因为,他对陆驰还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也绝不是因为。
他还在乎,还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