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时,温知许已经在餐桌旁坐好了。
见他过来,温知许抬眸看了一眼。
少年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挂着淡淡的乌青,整个人蔫蔫的,连嘴角都往下垮着,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是不是不舒服?头疼还是胃难受?不舒服就去医院。”
陆驰快步坐下,心里乱成一团。
“温知许,我知道昨晚不该喝那么多酒,更不该让你大半夜去接我,都是我的错,你别……”
温知许递勺子的手,僵在半空。
方才还柔和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心口一酸,疼得他呼吸都顿了。
他就知道。
酒后的话,从来都作不得数。
昨晚抱着他说不放他走,说怕他不见,说他是自己的……
全都是醉话。
酒醒了,就什么都不算了。
现在清醒了,开始后悔了,觉得他多管闲事,觉得麻烦,觉得愧疚。
“先吃饭,别的吃完再说。”
他不想听。
一个字都不想听。
每一句解释,都像针往他心上扎,扎得他浑身发疼。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陆驰急着解释,可一触到温知许冰冷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再说,怕再惹他不快。
只能乖乖拿起勺子,低头喝粥。
可他这份刻意的安静,这份欲言又止的解释,在温知许眼里,却成了默认,成了无言的承认。
陆驰就是后悔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夹了一口小菜,放进嘴里却味同嚼蜡。
心里又酸又涩,翻江倒海。
温知许,你真贱。
人家一句醉话,你也敢当真。
他心里从来没有你。
你不过是他在美国时习惯了的照顾者,是他一时兴起的执念。
他身边从来不缺人,你又算什么东西。
餐桌上压抑得让人窒息,只有勺子碰着瓷碗的轻响,一声一声,敲在两人心上。
陆驰终究还是忍不住,抬眸看向温知许,眼底全是忐忑和恳求:
“温知许,我能不能不搬去学校?
我保证,你要是嫌我烦,我就尽量错开时间,不往你眼前凑……你别让我搬走,好不好?”
他不想走。
半分都不想离开温知许。
哪怕只能待在他身边,远远看着,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吃一顿饭。
“是怕宿舍门禁严,不方便出去找别人?”
温知许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冷得刺骨。
陆驰一脸茫然:
别人?
什么别人?
温知许在说什么……
他完全听不懂。
可下一秒。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个理由,好像能让他留下来。
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话到嘴边,却彻底变了味。
陆驰鬼使神差点头,声音干涩:
“嗯,宿舍门禁严,……确实不方便。”
“呵呵。”温知许轻轻嗤笑。
果然。
他猜得一点没错。
他想留下来,不过是怕宿舍不方便,耽误他去找别的女生,耽误他那些私事。
真可笑。
太可笑了。
温知许,你看看你自己。
你让他别烦你,他就答应避开。
可你为什么就是开心不起来,为什么这么难受,这么心口不一?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执着一段根本不可能的感情,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值得吗?
“随便你,想住就住。”
温知许淡淡开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有一点,不能带人回来,这房子不大。”
他没再看陆驰,起身走进卧室。
“砰!”
重重的关门声,砸在陆驰心上。
震得他心口发麻,脸色白了下去。
他想问是什么意思,可温知许根本没给他机会,门已经锁死。
陆驰僵在门口,眼眶一红,却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错。
昨晚宿醉,加上昨天一整天几乎没吃东西,胃里忽然一阵尖锐的绞痛袭来。
他乖乖把碗里的粥喝光,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却暖不凉那颗冰凉的心,只满嘴发苦。
吃完,陆驰默默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把一切打扫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卧室门口。
刚抬起手,指节还没碰到门板。
“砰!”
卧室门从里面被拉开。
两人毫无防备,撞在一起。
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能看清对方眼底的慌乱。
“你没事吧?有没有撞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话音落下。
两人同时一怔,纷纷抬眸,撞进对方眼底。
在彼此眼里,都清清楚楚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慌张。
“没事,你要干什么?”
“你要出去?去哪里?是不是不想见我,所以……”
“我没你那么无聊。”温知许白了他一眼,目光淡淡掠过他。
“家里没米了,去超市。”
他本来,还顺口想问一句要不要一起。
陆驰伸手想去拉他衣袖,又怕惹他生气,手僵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温知许,我能一起去吗?
我保证,就乖乖跟着,帮你提东西,绝对不惹事。”
温知许:“?”
“逛个超市,你还想做什么?”
想。
陆驰在心里呐喊。
他想光明正大地牵住温知许的手。
想和他一起挑生活用品,一起推购物车,感受这份平凡的烟火气。
想和他一起回家做饭,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温知许是他的。
可他不敢说。
陆驰看着温知许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像一只怕被丢弃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