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人声嘈杂,暖黄灯光洒在一排排货架上,烟火气十足。
两人的气氛却像结了一层薄冰。
温知许走在前面,身形清瘦又单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不急不缓,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仿佛身边那个寸步不离的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陆驰推着购物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不敢靠太近,怕惹他厌烦。
可又舍不得离得太远,目光从头到尾,黏在那道纤细又落寞的背影上,一刻都舍不得挪开。
两人之间。
隔着一段微妙又尴尬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安静得让人窒息。
可接下来一幕,却在超市里反复上演。
只要温知许一抬手,想去拿货架上任意一件东西,陆驰都会立刻推着车快步上前,安静停在一旁,像个待命的侍卫,一动不动地等着。
可等温知许把东西放下,转身继续往前走,他又立刻默默往后退开几步,重新拉开那道让人难受的距离。
一来一回,小心翼翼到了极致。
卑微,又偏执。
温知许眉头轻轻蹙起,心底烦躁。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侧过头看向身旁神色紧绷、浑身都透着不安的人,声音轻淡:
“陆驰,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驰身子一僵,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孩,眼神慌乱地闪躲了一下:
“没……没什么。”
“就是不想打扰你……”
他还想再多说几句,一道陌生的男声,忽然从身侧插了进来。
“先生,能不能麻烦你,把你身后那瓶红酒拿给我一下?”
温知许微微一怔,转头看了过去。
身后是一整面红酒陈列墙,通道宽敞空旷,他明明站在侧边,根本没有挡路,对方偏偏特意绕过来找他。
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男人见他迟疑,又笑着补了一句:
“就顺手帮个忙,麻烦你了。”
温知许心底暗自思忖,大概只是对方觉得自己离得近,懒得伸手,才开口求助。
他也不是小气的人,这点小事,没必要计较。
“你等一下。”
他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微踮起脚尖,指尖刚一碰到冰凉光滑的瓶身,还没来得及握紧。
一阵滚烫而强势的气息,骤然从身侧笼罩而来。
陆驰几乎是瞬间就跨步站到他身侧,手臂一伸,轻而易举就将那瓶红酒取了下来。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像在宣示主权一般,护得严实。
他面色冷沉,脸上没有半分温度,伸手把酒往对方面前递,语气冰冷:
“你的酒。”
陌生男人接过酒瓶,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察觉到了那股紧绷又暧昧的氛围,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谢谢啊,你们俩是一起的啊?我刚才还以为就你一个人逛超市呢。”
这话一出。
陆驰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语气直白又凶狠,丝毫不给对方多余交流的余地:
“既然看出来了,酒也拿到了,可以离开了。”
毫不掩饰的护食,毫不掩饰的敌意。
温知许安静站在陆驰身后,看不清两人对峙的神情,心里也毫无波澜。
不过就是一个路人随手求助,谁递东西都一样,结果没有任何区别。
他懒得再听那些客套的寒暄与道谢,垂着眼帘,淡淡对陆驰说了一句:
“我去前面看看。”
看着温知许的背影,陌生男人挑了挑眉,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陆驰,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哎?他都不等你一步啊。小伙子,我看你这样子,不会是单方面喜欢人家,一头热的单相思吧?”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扎进陆驰心口最软的地方。
陆驰眼底酸涩翻涌,寒意刺骨,回敬过去的话,刻薄又扎心:
“叔叔,管好你自己就行。一把年纪了,在超市里到处搭讪年轻男生,难不成这辈子都没被人爱过,一直单身?”
“叔叔,我才三十,你叫我叔叔。”男人立刻脸色一沉。
陆驰双臂紧紧抱在胸前。
抬眸冷冷盯着他,眼神凌厉又偏执,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你再废话一句试试”的戾气。
男人也不怕,撂下狠话:
“行,我记住你了。挖墙脚这种事,我最擅长。你等着。”
挖墙脚。
三个字轻飘飘落在耳边,陆驰缓缓放下手臂,心底五味杂陈,密密麻麻的酸涩,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希望。
希望这个人真的来挖。
真的有人来追温知许,真的有人想插足他们之间。
那样至少说明。
温知许没有厌恶他,没有把两人之间所有可能,全部掐断。
可现实,又是无比残忍。
温知许对他冷淡疏离,连多看他一眼都吝啬。
他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像是勉强求来的。
满心的委屈与难过缠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陆驰,把车推过来。”
陆驰回神。
一眼就看见,温知许提着一袋沉甸甸的大米,静静站在不远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一瞬间,所有心酸、委屈、不安、自卑,全都被抛开。
心跳骤然失控,疯狂加速,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像一只终于得到主人召唤的小狗,几乎是快步冲上前,推着购物车飞快跑到他身边,生怕晚一秒,温知许就会改变主意。
“来了。”
他声音都有些发紧。
温知许把大米放进购物车里,抬眸看向神色局促、眼底还带着一丝慌乱的陆驰,淡淡开口:
“还有什么要买的?”
陆驰怔怔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说要做饭吗?”
“你想吃什么菜,需要什么食材,自然该你自己挑选。”
话音落下。
陆驰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愿意让我留下来做饭?”
他以为,温知许会赶他走。
他以为,温知许再也不想看见他。
他以为,从今天开始,他连靠近这间屋子的资格都没有。
可温知许,竟然让他留下做饭。
温知许看他这副受宠若惊、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却只淡淡回了一句:
“不然呢?我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