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僵在原地。
憋了一整个早上的慌乱、不安与自我否定,在这一轰然崩塌。
他终于反应过来。
温知许不是不想见他,不是厌恶他,早上那顿让人窒息的早餐,也不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散伙饭。
一早上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
陆驰越想越激动。
情绪翻涌得控制不住,满眼满心都是温知许,整个人直直杵在通道正中间,把来往的人全挡住了。
“麻烦让让,挡路了。”
路过的人皱着眉低声抱怨。
温知许拉了下陆驰的手腕,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两人骤然贴近,呼吸缠在一起,体温顺着相触的地方蔓延开来。
温知许垂着眼,声音清淡又无奈:
“挡着别人走路了。”
微凉的指尖贴在皮肤上,一阵酥麻顺着血管直冲心底,陆驰浑身一僵,低头怔怔看着他。
纤长卷翘的睫毛,柔和精致的鼻梁,还有那浅淡又柔软的唇瓣,每一处都戳得他心口发颤。
温知许身上清清淡淡的气息扑过来,陆驰心跳几乎骤停,耳边只剩下自己轰鸣的血脉声。
他眼底控制不住泛红,试探问道:
“……我想买什么,都可以吗?”
他怕。
怕这一切都是错觉,怕下一刻,温知许就会收回所有温柔,重新变回那个对他冷漠疏离、一眼都不肯多给的人。
温知许抬眼,轻声道:
“你下厨,食材你自己决定。”
就这一句话,彻底抚平了陆驰所有的不安。
积压许久的低落一扫而空,少年气瞬间涌了上来,眼里重新亮得惊人。
“好!”
他应得又脆又快,转身就往肉区、蔬菜区冲,一样样大把往购物车里塞,动作轻快雀跃,欢喜藏都藏不住。
他要做最好吃的菜,要把温知许照顾得好好的,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做什么都愿意。
温知许安静推着车跟在后面,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更喜欢这样鲜活明朗的陆驰。
而不是前几天那副阴郁沉默、心事重重、浑身是刺又满身煎熬的模样,看得他心头发闷,又说不清地难受。
“不用拿这么多,吃不完浪费。”温知许轻声提醒。
陆驰回头,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语气笃定又认真:
“没事,我做得完,都给你吃。”
那眼神太专注,太深情,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温知许心头微颤,飞快移开视线。
走出超市。
陆驰双手拎两大袋重物,半点都不愿分给温知许。
温知许刚伸手,就被他挡开,偏执又温柔,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一路沉默,却异常安稳地回了家。
一进门,陆驰就在细心分类食材,动作熟练麻利,整理完立刻扎进厨房,系上围裙准备晚餐。
这一次。
温知许没有回卧室,也没有工作。
他抬脚走进了厨房。
“有什么要我打下手的吗。”
陆驰僵住,手里的动作也停住。
他缓缓转身,盯着厨房门口的温知许,眼底震惊、狂喜、不敢置信、受宠若惊搅成一团,眼眶就红了。
太久了。
从住进这里开始,温知许从来没有主动靠近过他,更别说主动进厨房,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这一点点温柔,几乎要把他砸晕。
温知许被他直白灼热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心底莫名发凉,越想越慌,语气不自觉冷了下来:
“陆驰,如果你跟我待在一间屋子里觉得煎熬,不舒服,你可以出去,不用勉强。”
他想起在超市陆驰频频走神发呆的样子,心口一涩,声音更淡:
“你今天一路都心不在焉。要是心里有人,想去见,我不拦着。”
“不是的!不是!”
陆驰脱口而出。
“我不想出去,我就想跟你待在一起,安安静静待着就够了。”
鼻尖发酸,他无措又委屈:
“你别乱想,我心里从来没有别人,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温知许看他泛红的眼,语气放缓:
“那就别一副魂不守舍、像是在惦记谁的样子,看得我不舒服。”
陆驰茫然又委屈地望着他。
他惦记谁?
温知许就站在眼前,他满心满眼,从始至终都只有这一个人。
他只是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温知许会对他这么好,会主动靠近,会在意他在想什么。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像踩在云上,恍惚得不敢当真,才会失神。
温知许没再追问,转身从冰箱拿出牛排,轻声转移话题:
“你在超市说,晚上煎牛排。”
“你去休息,我来弄。”
陆驰立刻上前,接过牛排。
温知许淡淡看着他:“真不用我帮忙?切菜洗碗都可以。”
“真不用。”
陆驰摇头,态度认真得近乎虔诚。
“以后只要我在家,你永远不用进厨房。油烟、脏活、累活,全都交给我。”
他轻轻推着温知许走出厨房,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
温知许也没再坚持。
在沙发坐下,随手打开电视。
屏幕里热闹喧嚣,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目光不受控制,一遍又一遍飘向厨房,落在那道挺拔忙碌的身影上,心绪悄悄发烫。
看了一会儿,他干脆趴在沙发靠背上,安安静静望着厨房。
暖黄灯光落在陆驰身上,锅碗轻响,牛排飘香,满屋子烟火气,温柔又治愈,是温知许从未有过的安稳。
陆驰背对着他,却敏锐察觉到身后那道细腻灼热的视线,切菜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
温知许心头一慌,像心事被当场戳破,飞快别过脸盯着电视,装作若无其事,耳尖却控制不住泛红。
那慌乱躲闪的小动作,被陆驰尽收眼底。
陆驰心口滚烫,甜意混着酸涩疯狂泛滥,心动得一塌糊涂。
他勾起嘴角,继续认真煎牛排。
温知许听见他转身的动静,松了口气,几秒后,又忍不住悄悄趴回去,继续望着他。
安静又暧昧的氛围裹着两人,无声胜有声。
温知许心底忽然升起一阵陌生又强烈的悸动。
他好像,真的像一个等着心上人做饭的人,安静、隐忍,又满心期待。
念头一出,他猛地回神,耳尖瞬间烧得发烫,心底又慌又自责。
他们都是男生,不过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哪里来的什么心上人。
可理智再怎么提醒,心底的安稳与暖意都真实得浓烈。
连日的压抑、猜忌、难过,在这烟火气里一点点散掉,心变得格外柔软平和。
温知许靠回沙发,目光看似落在电视上,余光却始终追着厨房的身影。
他安静地,等待着这顿只属于两个人的晚餐。
也等待着,那份自己不敢承认、却早已失控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