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公寓。
餐桌上的饭菜已经热了两遍,冒着微弱的热气,却暖不透这满室的死寂。
苏妄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整整两天了。
陆驰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从客厅到卧室,再从卧室回到客厅。
不说话,不吃饭,也不睡觉。
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仿佛下一秒,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就会推开门走进来。
苏妄知道,他心里清楚,温知许不会回来了。
连一句告别都不说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可陆驰就是不肯承认。
一遍又一遍地自我欺骗。
“陆驰,先吃点东西吧!”
苏妄盯着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人。
这流程,这两天他已经烂熟于心。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硬的不管用,就只能磨。
陆驰没应声,慢吞吞从沙发上撑起来,眼神空洞地要往卧室走。
苏妄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吃饭!”
陆驰用力挣扎,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戾气,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可他这两天滴水未进,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哪里还有半分力气。
挣扎了两下,他依旧被牢牢按在原地,连一步都挪不动。
“陆驰,你他妈的想要干嘛!!”
苏妄忍不住爆了粗口,胸口剧烈起伏,看着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心里又气又痛。
“温知许已经离开了,真的走了!你还想自己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你打算就这么耗着,把自己活活折腾死吗?!”
“他没有离开!”
陆驰嘶吼出声,盯着苏妄。
“他只是还没回家,他只是……只是有事耽搁了。”
“呵,还没回家?”
苏妄被他气笑了,只觉得眼前的人不可理喻。
“陆驰,你给我清醒一点!温知许他只是真的离开了,不是死了!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准备作死自己吗?”
“那又怎么样?”
陆驰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麻木又绝望。
“我死了,他就不会再被纠缠,就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我操!”
苏妄气得差点把饭盒摔了,深吸好几口气才压住火气。
“陆驰!温知许是走了,不是死了!你现在这么作贱自己,是想干嘛?等你死了,他跟别人成双成对,上你坟头看你笑话吗?!”
陆驰:“……”
陆驰涣散的眼神有了一丝焦点,他推开苏妄:“你回去吧,我没事。”
苏妄:“?”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一脸茫然。
这话题跳跃得是不是太离谱了?
前一秒还在寻死觅活,下一秒就让自己回去了?
就陆驰现在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他能走吗?
苏妄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事。”
陆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人根本不是他。
“回去吧,不用在这。”
苏妄:“?”
重点是这个吗?
他还以为要大吵一架,甚至要动粗才能把这尊大佛拉到饭桌前,结果就这么一句话,他就松口了?
陆驰没解释,也没再看他,绕过他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
他拿起筷子,机械地夹起桌上的菜,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吃得飞快,却又心不在焉,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机械的动作。
苏妄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这就……吃了?
他还以为需要再争执一番,磨上半天,结果这么快就搞定了?
早知道刺激的话管用,他前两天干嘛费那么大劲,又哄又骂的,简直是多此一举!
苏妄也没再多想,连忙坐了下来,拿起筷子,陪着陆驰一起吃。
陆驰吃得很快,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仿佛这不是食物,而是某种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苏妄,吃了饭你就回家吧,明天学校见。”
他站起身走向浴室,全程没有看苏妄一眼。
苏妄夹菜的手顿在半空,整个人都傻了。
这人是真的没事了?
陆驰走进浴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十几分钟后,陆驰从浴室走出来。
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似乎精神了不少。
“不是让你回去了吗?”
陆驰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苏妄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游戏。
听到陆驰的话停下手里的动作,放下手机,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语气郑重:
“陆驰,你……真的没事了?”
这两天他太担心了,就怕陆驰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
“能有什么事。”
陆驰把毛巾扔到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额前的湿发,“而且你说的对,不能让他和别人成双成对。”
苏妄:“……”
重点是这个吗?!
他想开口纠正“咱得先顾好自己,别老想着温知许跟谁在一块”,但看陆驰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只要别跟之前那样跟个行尸走肉似的,管他心里想什么呢。
“行,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嗯。”
苏妄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咔哒!”
房门被关上,公寓恢复了死寂。
那双刚刚还“恢复正常”的眼睛,瞬间覆上一层浓稠的冷意。
“温知许……”他低声呢喃,“既然你不喜欢我以前那样……那我们就换种方式。”
———
两年后。
沧江国际机场。
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广播声、行李箱的滚轮声交织在一起。
“知许,这儿!”
温知许推着黑色的行李箱,从出口通道走出来。
他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饱满,与两年前那个略显青涩的模样判若两人。
温知许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到王牧站在不远处,朝着自己挥手。
“不是说,我自己过去就好了嘛,还用得着你亲自来。”
温知许推着箱子走过去,语气平淡。
“怎么能让你自己过去呢。”
王牧上前,自然地接过温知许手里的行李箱,笑容满面。
“作为你的合作伙伴,肯定得为你安排好一切,这是基本的诚意嘛。”
“那你也不需要亲自过来啊。”
温知许微微侧身,避开他的亲近。
“这话说的。”王牧替他拉开车门,笑得分外灿烂,“几个月没见,难道你不想见我?”
温知许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警告:
“王牧……”
王牧哈哈笑起来,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行,不贫了。说真的,两年了……还没忘?
温知许握着安全带的手指收紧。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情绪:
“王牧,你话多了。我和他……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也是。”
王牧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然,也不会回沧江了。”
温知许没再接话,只是淡淡道:“直接去项目现场吧。”
王牧本来想说“先回酒店休息,明天再去”,但想到温知许那“工作狂”的性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安静地发动了车子。
王牧第一次见温知许,是在美国的一场学术交流会上。
那时候温知许穿着正装,在台上侃侃而谈,眼里的光干净又纯粹,一下子就撞进了他心里。
后来他私下查过,才知道温知许身边一直围着个叫“陆驰”的人,也知道人家“名草有主”,只能把那点心思压下去。
可没想到,一年前,他在申海的一场商业酒会上,再次见到了温知许。
那时候,温知许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对他完全没有印象。
肖想的人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而且还是孤身一人,王牧怎么可能会放手。
他不动声色地接近,一步一步,慢慢走进温知许的生活。
如今,温知许主动回到沧江,主动邀请他合作,这是不是意味着……
王牧的眼底闪过一丝光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