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海湾。
温知许推开酒店的房门,把箱子往墙角一推,回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王牧:
“你不是说合作方的人也在嘛?中午约一下,吃个饭。”
王牧下意识看了看手表:
“你刚下飞机,要不先休息会儿?晚上再约也不迟。”
“不用,就中午。”
温知许低头翻着手机里的项目资料,头都没抬。
“吃了饭直接去现场看一圈,我心里好有个底。”
“可是……”王牧还想再劝。
“王牧。”
温知许忽然转过身,目光锐利。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而且大白天的,休什么息?工作要紧。”
“好。”王牧叹了口气,只好妥协,“那你先回房休息一会儿,我去安排,到时候叫你。”
“好。”
王牧走到门口,又回头:“你脸色不太好,记得休息会儿。”
温知许没回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门关上后,房间安静下来。
温知许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慢慢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沧江的秋天灰蒙蒙的,十一月的风卷着落叶在马路上打着旋。
这个城市他两年没回来了,看起来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两年了。
自己还是回来了。
温知许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他应该……已经结婚生子了吧。
温知许闭上眼,在心里骂自己。
温知许,你清醒一点。
你回来是因为工作,是因为这个项目砸了公司半个季度的业绩。
不是来缅怀过去的。
别人结婚也好,生子也好,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在胡思乱想里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梦里乱糟糟的,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很轻很轻,可他就是听不清在说什么。
与此同时。
陆驰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沧江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
“陆总。”助理敲门进来,“合作方的王总来电话了,说他们项目负责人已经到了,中午想约您吃个饭。”
“知道了。”
他声音淡淡的,“你安排吧。”
助理应声退了出去。
陆驰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那个拨了上百次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这个提示音他已经听了无数遍,每一次听都像是在心口上划一刀。
他不是没有办法找到温知许,不是查不到他的新号码。
他只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听到那个声音,就会控制不住,会立刻订机票飞过去,会把人死死抱住说再也不要分开。
可是找到了之后呢?
陆驰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温知许,你到底去哪了。”
这两年他的折腾,连苏妄都看不下去,对他说:
“你再这么找下去,人没找到,你先把自己折腾没了。”
可是他停不下来。
他不明白温知许为什么走。
他们之间没有吵架,没有矛盾,前一天晚上还在一起吃饭,温知许靠在他肩膀上笑着说“陆驰,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第二天,人就没了。
他知道这事肯定和陆云谦有关系,可他找不到证据,更找不到温知许。
最可笑的是,他甚至不确定温知许离开,到底是因为被逼的,还是真的厌倦了这段关系。
可他现在更害怕。
害怕他再不去找温知许,害怕他真的像苏妄说的那样,已经和别人成双成对。
那种恐惧,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温知许,等等我。”陆驰握紧手机,“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就去找你。”
王牧给温知许打电话的时候,温知许刚从床上爬起来,眼睛下面一片青黑,显然那会儿眯觉根本没睡着。
“知许,收拾好了没?”
“好了。”温知许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说。
“那我上来接你?”
“不用。”
温知许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
“你发的位置离我就几百米,走过去就行了。你在餐厅等着,别合作方的人先到了,咱们主家反而迟到,不像话。”
“行,听你的。”
温知许挂了电话,对着浴室的镜子看了看自己。
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大衣,头发随便往后抓了一把。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灯光昏黄柔和。
他拐过转角的时候,旁边房间的门打开了。
陆驰从里面走了出来,深黑色的大衣衬得他整个人修长冷淡。
“陆总?”
“走吧。”
温知许出了酒店大门,一阵冷风迎面扑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一辆黑色的宾利从他身边缓缓驶过,车牌是沧江本地的。
他多看了一眼。
以前穷,对这些车没什么概念,觉得四个轮子的都一样。
这两年接触的人多了,才慢慢知道这个世界的参差。
豪车、名表、私人会所,这些东西对有些人来说是日常,对他来说是努力了两年才勉强够到的边界。
不过也跟他没关系。
他又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酒店的中餐厅在二楼,装修是典型的江南庭院风格,曲径通幽。
服务员引着他穿过一条长廊,推开包间的门。
王牧正和服务员对菜单,看他进来,热情道:
“来了,过来坐。”
温知许走过去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合作方人到了没?”
“还没,助理说马上到。”
王牧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看他的脸色,“你眼睛下面怎么那么黑?真没眯会儿?”
“睡了,”温知许垂着眼看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你见过合作方嘛?”
王牧:“???”
“你没查过我们合作的公司?”
“我没事查这些干嘛?”温知许哭笑不得。
“也没啥,反正马上就见到了,也没多大关系。”王牧道。
“一个合作方而已。”温知许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这两年跟我们合作的公司还少吗?怎么被你搞的神神秘秘的。”
王牧张了张嘴,正想解释。
包厢门就被推开了。
“您好!请问是王总吗?”
“是我是我!”王牧赶紧起身,迎到门口,“陆总,您来了!里面请!”
陆总?
温知许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滚烫的茶水差点烫到他。
姓陆……
这也太巧了。
刚回沧江,第一个合作方竟然姓陆。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温知许啊温知许,你怎么这么敏感?
一个姓而已,沧江姓陆的一抓一大把,难道还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