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没有理会王牧伸过来的手,视线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上。
那背影清瘦挺拔,肩线单薄却依旧挺直,是他刻在骨血里、念了整整七百多个日夜的模样,熟悉到只要一眼,就能瞬间认出。
可他又拼命告诉自己,不可能。
那个人,两年前就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断了所有联系。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场商业饭局上。
他应该在……在某个他找不到的地方,过着和他无关的生活吗?
“王总,又见面了。”
听到这熟悉到刻进骨髓的嗓音,温知许的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头。
四目相对。
温知许瞳孔收缩。
陆驰。
温知许清澈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错愕,还有深埋心底的酸涩与痛楚,快得让人抓不住。
两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永远不见的准备,可在对上那双深邃眼眸的瞬间,所有伪装、所有冷静、所有故作坚强,全都轰然崩塌。
陆驰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两年未见,他瘦了太多,脸颊轮廓更清晰,眉眼间少了当初的柔软,多了几分疏离的清冷。
可那双眼睛,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哪怕藏着万千情绪,依旧让他移不开眼。
陆驰扯了扯嘴角,笑意冷得刺骨:
“温总,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温知许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情绪。
好久不见。
短短四个字,却隔了七百多个日夜,隔了一场猝不及防的离别,隔了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
“陆总,有什么话,坐下我们再聊。”王牧连忙打圆场,把人往座位上引。
温知许转过身,背对着陆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温热的茶水压下心底的情绪。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回到沧江的第一天,见到的第一个故人,竟然是陆驰。
这座城市,有他最痛的回忆,也有他最深的遗憾。
而陆驰,是他遗憾本身。
陆驰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依旧寸步不离地落在温知许身上:
“温总看起来,不太高兴,是不欢迎我?”
“陆总,您误会了,知许没有不高兴,他只是刚刚下飞机,有点累了,所以神色才不太好。”
知许?
这个亲昵的称呼,刺进陆驰的耳朵里,点燃了他心底的怒火与醋意。
知许?
王牧凭什么这么叫他?
这么亲昵的称呼,是他曾经都没有机会唤的,如今却从另一个男人嘴里如此自然地说出。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过才分开两年,他就有了新的依靠,有了可以如此亲密相待的人?
陆驰脸上依旧挂着笑,可那笑意从未到达眼底,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不甘。
“知许?”
陆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脸上挂着笑,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王总和温总的关系,真是好啊。”
“对不起,刚刚走神了。”
“对不起?”陆驰冷笑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要把他看穿。
“温总说的是现在,还是两年前?”
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两年前温知许为什么要走。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
就算陆云谦去找过他,温知许也可以跟他说啊!
他们可以一起面对,一起解决,而一声不吭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疯了一样想要找他问清楚,想要听他亲自解释,想要告诉他,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在。
可每一次,都被傅承泽拦了下来。
他不得不被现实困住。
如今,人终于站在他面前,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温知许闭上眼,再睁开时。
眼底只剩冰冷的疏离,他避开陆驰的目光,语气平淡地开口:
“陆总,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提。”
“你我今日坐在这里,都是为了工作,现下,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过去了?
轻飘飘三个字,就想抹掉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
陆驰眼里满是悲凉与不甘,眼底通红,带着浓浓的痛楚:
“呵呵,过去了就过去了?”
“看来这两年,温总在外面过得风生水起,日子过得很不错啊!”
凭什么!
凭什么他被困在回忆里,日夜饱受思念与痛苦的折磨,而温知许却可以云淡风轻,放下一切,活得潇洒自在。
他过不去!
这辈子都过不去!
就在这时。
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菜品走了进来,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对峙氛围。
“打扰一下,给各位上下菜。”
“谢谢。”
菜品一一上齐,摆了满满一桌。
可包厢里的气氛依旧冰冷压抑,没人有动筷的心思。
王牧拿起酒瓶,起身大家的酒杯都倒满了白酒,端起自己的酒杯,看向陆驰,语气诚恳:
“陆总,我敬您一杯。”
“不管您和知许过去有什么渊源,今日我们聚在一起,都是为了合作共赢,为了工作,还希望您能把私事暂且放一放。”
陆驰没有看王牧,目光黏在温知许身上,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地问:
“你也这样认为,过去的事,都该放下了,对吗?”
温知许迎上他的目光,看着他眼底通红的痛楚,心口狠狠一抽。
他别开眼,却字字戳心:
“陆总,过去的事情,就让它留在过去,人总要向前看。更何况,您现在,应该也很幸福,不是吗?”
他都已经结婚生子。
何必再揪着过往不放。
幸福?
陆驰心底泛起无尽的苦涩,嘴角的笑意悲凉到了极致。
没有他,他怎么可能幸福。
这两年,他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没有一夜不被思念吞噬。
“好,放下。”
陆驰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将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食道,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喝完,他重重地将酒杯放在桌上。
目光看向温知许,语气刻意刁难:
“温总怎么不喝?怎么,现在连跟我喝一杯酒,都觉得是赏脸,都不愿意了?”
“怎么会。”温知许强压下喉间的哽咽,拿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陈助理,倒酒。”
陆驰冷冷开口,“人家王总刚刚都主动给我们倒酒了,礼尚往来,这点规矩,没培训过?”
陈助理:“?”
他一脸莫名其妙,但跟了陆驰一年,他太清楚自家老板的脾气了。
这是……心情不好了。
他跟陆驰的这一年,这位陆总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张冷脸,情绪波动极小。
可刚刚,他明明看到老板从震惊,到压抑的狂喜,再到现在……毫不掩饰的愠怒。
看来,回去真得好好打听打听这位温总和老板是什么关系了。
难道是……情敌?
可看两人的气场,一个清冷,一个强势,喜欢的类型应该不一样啊……
“好的,陆总。”
陈助理不敢多问,连忙起身,给每个人的杯子都重新倒满酒。
倒完后,他也举起自己的杯子,对着温知许和王牧,一脸“我很懂事”的微笑:
“我也敬王总和温总一杯!祝我们合作顺利!”
温知许不好拒绝,只好也起身,和他碰了杯,喝了下去。
刚放下杯子,陆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平淡:
“温总,我刚刚敬你了,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回敬我一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酒杯,对着陆驰,语气平静无波:
“陆总的话没错,我敬您。”
一杯,又一杯。
你来我往,推杯换盏。
王牧和陈助理都安静下来,默默地看着两人,心里都清楚。
这是杠上了。
王牧和陈助理像两个局外人,看着两人在饭桌上无声地较劲,心里都默默为这场“商业饭局”捏了把汗。
这哪是谈工作,分明是大型 互相折磨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