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许最后还是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明明心里有一百个理由不该上车。
陆驰有家室了,有自己的生活了,而他温知许算什么?
可他的身体比脑子诚实,脚已经迈进来了,手已经把车门关上了,整个人已经坐在陆驰旁边了。
车内的空间狭小逼仄。
陆驰身上浓烈的酒气和温知许身上清淡的洗衣液味道搅在一起,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陆驰靠在车门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巴动了两下,挤出来的几个字含混得连他自己大概都听不懂。
温知许侧过身去问他:“你家住哪儿?”
陆驰没反应。
“陆驰,问你呢,家在哪儿?”
还是没反应。
后排的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吹着暖风,把陆驰头发丝吹得微微晃动。
他就那么靠着车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装死,反正就是不肯说一个字。
温知许没辙,只能硬着头皮跟司机说:“先往前开吧。”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面这俩人的架势。
一个醉得不省人事,一个满脸纠结。
经验丰富地没多问,只是回应了,然后松开手刹,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
窗外霓虹灯的光影一格一格地掠过,在温知许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他侧头看着陆驰的侧脸,心里像是有一壶水在慢慢烧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司机瞥了眼导航,又看了看前面的十字路口,好心提醒:
“帅哥,前面十字路口得调头,走错了到时候可能费点时间哦!你看要不让你朋友想想地址?”
温知许两只手撑在陆驰肩膀上摇:
“陆驰!醒醒!你家在哪儿?再不说,我可真把你拉去酒店了!”
陆驰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不满被吵醒,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温知许凑近了些去听。
那几个字终于从含混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安居公寓……”
声音跟蚊子哼似的,轻得像呼吸,轻得几乎被车外的风声吞没。
但温知许偏偏听清了。
不但听清了,还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滚烫的水,整个人从头顶一直炸到脚底。
安居公寓。
陆驰为什么会住在那儿?
温知许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不等温知许细想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腿上突然一沉。
温知许低头一看,魂都快吓飞了。
陆驰不知道啥时候倒了下来,整个人像一座失去支撑的高塔,“轰”地一下塌在温知许身上。
他的脑袋不偏不倚地砸在温知许大腿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脸颊贴着温知许的大腿,甚至还蹭了蹭,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温知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陆驰脸上。
陆驰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可他滚烫的脸颊贴着自己的大腿,那股灼热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带着陆驰皮肤的温度和酒后的热度,烫得温知许浑身一僵,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火烧过。
胸腔里的心跳乱了节奏,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咚”恨不得从嗓子眼里蹦出去。
温知许的手悬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往前是陆驰的头发,往后是陆驰的肩膀,往哪儿都不对,往哪儿都像是越界。
尴尬又无措。
车内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
前排的司机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又瞥了眼后视镜,看到后座这姿势,眉毛挑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又问了一句:
“帅哥,现在咋说?往哪个方向开?”
温知许的嗓子发紧,他咽了口唾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去安居公寓!”
“好嘞!”
司机麻溜地在导航上敲了几下,车子打了个转向灯,准备在前面的路口右转。
温知许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陆驰!起来坐好!”
他伸手去推陆驰的脑袋,想把那颗沉甸甸的脑袋从自己腿上挪开。
结果腿上的人非但没起来,反而像是被“推开”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快速伸出两只手,像条八爪鱼似的死死抱住温知许的腰,手指扣在他腰侧。
脑袋还一个劲地往他怀里拱,鼻尖蹭着温知许的衬衫,像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去。
“!!!”
温知许的心脏疯狂擂鼓,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整个人都绷紧了,腹部的肌肉不自觉地收缩。
陆驰滚烫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扑在他的皮肤上,那片区域的温度像是升了好几度。
他想起两年前,陆驰也是这样喝醉了,两个人从酒吧回学校的路上,陆驰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
可现在不是两年前了。
他和陆驰,都不该再这样了。
两个人之间隔了两年的空白,隔了陆驰的婚姻,隔了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现在这样算什么。
酒后乱性。
不,不可以。
“放开!给我起来坐好!”
温知许的声音带着慌张的严厉。
他一只手抵在陆驰肩膀上往外推,另一只手用力去掰陆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像在拆一个缠得太紧的结。
陆驰的手指先是纹丝不动,后来大概是感觉到温知许是真的在用力,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
温知许强硬地把他拽起来坐直,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暴。
陆驰的身体晃了晃,靠在座椅靠背上,整个人软绵绵的,像一摊没有骨头的泥。
他的眼睛半睁着,蒙眬得像隔了一层雾,瞳孔因为酒精的作用而微微涣散。
他看着温知许,那眼神里有茫然,有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摇晃。
他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温知许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辨认眼前这个人是谁,又像是在确认这不是自己醉出来的幻觉。
“温知许……我好想你。”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可落在温知许耳朵里,却像是一记惊雷,“轰”地炸开。
炸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听不见,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温知许的心脏瞬间停跳。
是真的停了。
那一秒里,他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思想。
全世界只剩下那七个字,在耳边一遍遍地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