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许把通讯录翻了个底朝天。
那些联系人名字一个一个从他指尖滑过去……他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没翻陆驰家人的联系方式。
倒是翻到了一个刻进骨子里的熟悉号码。
温知许的心脏“咯噔”一下,跟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似的,那两下跳动又重又沉,砸得胸腔都在震。
那个号码,是他自己的。
温知许盯着屏幕上那串号码,手指悬在手机上方,微微发抖。
他忽然很想知道,这两年里,陆驰有没有拨过这个号码?
夜风吹过来,吹得他眼眶发酸。
他低头盯着坐在长椅上的陆驰。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陆驰的睫毛投影在颧骨上,碎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阴影。
“陆驰,我于你而言……到底是什么?”
温知许的声音很轻,轻到这话不是说给陆驰听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
风一吹,这话就散了。
散得一干二净,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陆驰也压根没听见。
他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挂着一丝不知道是醉意还是别的什么的笑。
温知许把手机塞回陆驰手里。
“你自己上去吧!”
手机被塞进陆驰手里,他没有握紧,手机就从掌心滑了下去,“啪嗒”一声掉在长椅上。
陆驰没有去捡。
他只是抬着头,眨着那双被酒精烧得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温知许。
那眼神里有水光在转,有委屈在晃,有好多好多说不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只能用眼睛来说。
“温知许,你是不是……怪我这两年没找你?”
温知许的手一抖!
怪他?
怎么可能怪他?
而且……陆驰都成家了,都结婚生子了,有自己的正常生活了,找他干嘛?
温知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陆驰没等到回答,忽然低下了头。
他的下巴几乎抵到了胸口,整个人缩在长椅上,像一只被主人丢在路边的大型犬,可怜、狼狈、不知所措。
“温知许,我不是不来找你。”
“我只是……怕找到你,就再也离不开了。”
温知许的呼吸一窒。
陆驰抬起头,那双通红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他抓住了温知许的手,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扣在温知许的手腕上,力道大得惊人,捏得温知许骨头都在疼。
“可我好像……根本留不住你。”
温知许浑身一震,像是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冰水,又像是被人推进了滚烫的岩浆里。
他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陆驰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眼眶里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温知许的手背上。
滚烫的。
温知许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手背上那滴泪的温度,烫得他整个人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想挣开。
他想逃跑。
可陆驰不让他走。
感觉到温知许想挣开,陆驰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慌乱地松开手,力道一下从十成减到了零,手缩回去,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舍不得彻底放开。
手指一根一根地蜷缩起来,最后握成了一个拳头,收在身侧。
“我只是想等自己强大……”
陆驰的声音在发抖,断断续续的。
“等自己强大点,这样就能把你……留在身边了!”
他又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还没干,新的又涌了上来。
“我只是想等自己强大……可你怎么就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怎么就……不要我了呢?”
那几个字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陆驰的肩膀塌了下去,身体微微蜷缩,像一只被遗弃的动物,孤零零地坐在那张斑驳的长椅上。
不管这话是醉话还是胡话,是酒后失言还是酒后吐真言,温知许的心脏已经不听使唤了。
它跟擂鼓似的狂跳,“咚咚咚咚”恨不得从胸腔里蹦出来,每一下跳动都带着血液涌上头顶,耳根烧得通红,像是被人点了火。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喊:
他在胡说!他喝醉了!你别信!
可又有另一个声音,更小、更弱、却更坚定的声音,在说: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温知许不敢想。
“陆驰,你喝醉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发紧的、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赶紧回家!我走了!”
温知许不敢再看他,转身就走。
脚尖磕在地面的地砖上,差点绊了一跤,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然后加快脚步,几乎是在逃。
夜风吹在脸上,冰凉冰凉的,可他的脸还是烫的。
心跳还是快的。
脑子里还是乱的。
吹了这么久的风,陆驰酒该醒了吧?
自己回家肯定没问题吧?
他是大人了,又不是小孩,不过是喝醉了而已,又不是断腿了。
温知许一边疯狂给自己洗脑,一边往前走,一步也没回头。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脚步又急又快,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可他没看到,身后长椅上的陆驰,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那个眼神里好像没有醉意,没有迷糊,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和笃定,像是要把温知许的背影刻进骨头里。
又像是在赌什么。
赌温知许会回头。
赌他舍不得走。
赌他的嘴再硬,心也是软的。
温知许刚走到路边,还没来得及抬手拦车,黑暗中突然窜出两个人来。
两个流里流气的混混,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头发染得黄不拉几的,嘴里还叼着烟,一左一右站在陆驰跟前。
其中一个矮一点的,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上下打量着陆驰,眼神黏腻得让人恶心:
“哟,帅哥,大晚上一个人啊?这么晚了在外面多危险,要不我们哥俩陪陪你?”
另一个人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又尖又刺耳,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