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许的第一反应是陆驰。
陆驰还在那边长椅上,醉得站都站不稳,根本抵抗不了任何人。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窜了上来,比任何理智都快,比任何分析都快。
温知许转身,几步冲回陆驰身边。
他站定在长椅前面,背对着陆驰,面朝那两个混混,眼神冷得能杀人:
“滚!”
那两个混混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对视一眼,矮个子那个还不死心,梗着脖子嘴硬:
“哥们,先来后到懂不懂?我们先跟你搭的话,总得有个……”
“我说滚!”
他的眼神太冷了,冷得不像是一个长相温润的人能发出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混混怂了。
矮个子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
“切!长得好看有什么了不起的!走就走!”
两个人悻悻地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小区的尽头。
夜风吹过来,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温知许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肾上腺素的余韵。
他让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转头看向陆驰。
陆驰正仰着脸看着他,脸上几乎全是得逞的笑。
那种笑容太欠揍了,得意洋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亮晶晶地看着温知许,像是在说:你看吧,你还是舍不得我,你还是回来了。
刚才那点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样子,全都不见了。
温知许:“……”
他有理由怀疑自己被耍了。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当他听到那两个混混的声音,当他意识到陆驰可能会有危险,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想,身体就已经先动了。
温知许闭了闭眼,把眼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在睁开眼面无表情道:
“起来,我送你上去。”
声音听着很严厉,可他的心跳出卖了他。
那心跳又重又快,每一下都在说同一句话——他到底还是,没法治愈自己的“陆驰依赖症”。
两年了,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已经释怀了、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这个人了。
可刚才那一转身,就把这两年的伪装全都撕得粉碎。
陆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也映着温知许的脸。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一件珍贵的东西落进自己手里。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知许,像在索求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安静。
固执。
无声的霸道。
温知许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大概零点几秒。
也许更短。
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认命,带着妥协,带着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他伸手拉住了陆驰。
“你给我好好……”
“走”字还没说出口,陆驰就整个儿瘫在他肩膀上,跟没骨头似的,全身的重量全压了过来。
温知许脚下趔趄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稳住,差点两个人都摔了。
陆驰的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呼出的热气扑在他脖子上,痒痒的,温温的,带着酒精的味道。
温知许的耳朵立马通红。
大晚上的虽然没什么人,可两个大男人这么腻歪,被看到了肯定得嚼舌根。
更何况他们俩现在这姿势。
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整个挂在身上,脑袋埋在对方脖子里,像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温知许刚想推开他,陆驰却闷声:
“回家……”
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就好像他们应该一起回家,就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温知许扶住陆驰,往电梯口走。
陆驰比他高半个头,这会儿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身高差反而让这个姿势更费劲了。
还好电梯口没人,电梯很快就来了,门开的时候里面空空荡荡的。
温知许把人拖进电梯。
“几楼?”
陆驰没说话,只是手了伸出来,手指精准地按下了“3”的按钮。
然后又继续赖在温知许肩上,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把脸埋得更深了。
三楼。
温知许心里“咯噔”一下。
安居公寓,三楼……
所以是他想的那样嘛。
他想得太入神,脑子里全是两年前的画面,连电梯进来人都没注意。
车轱辘话……噢不,是电梯运行的声音嗡嗡地响着,轿厢里的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女孩手机刷着刷着,余光忽然瞥见旁边两个人。
她的眼睛瞪大了,手机差点没拿稳。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终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试探着开口:
“帅哥,你们这是……”
“我朋友喝醉了,我送他回家。”
温知许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解释,话却从嘴里脱口而出,又急又快,像是怕被误会什么。
女孩听了这话,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放心。
她拍了拍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打住了,眼睛一转,又看向温知许。
她眯起眼睛,笑得意味深长,又上上下下把陆驰打量了一遍。
从模糊的侧脸轮廓,到宽肩窄腰长腿的身材,再到那截从衬衫领口露出来的锁骨。
“帅哥,你朋友有女朋友吗?”
温知许看着她,心脏又是一紧,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个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闪过陆驰抱着别人笑的样子,闪过陆驰和别人并肩走在街上的样子,闪过陆驰无名指上可能戴着的戒指。
嘴总比脑子快,声音比心更诚实:
“他、他……结婚了。”
“啊?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女孩一脸惊讶,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O”型,语气里满是遗憾和不可思议。
“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吧?这么早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太可惜了吧!”
“呵呵。”
温知许干笑两声,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没再说话。
因为三楼到了。
“叮!”
温知许扶着陆驰往外走。
陆驰的脚步还是虚浮的,整个人挂在温知许身上,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从电梯里飘出来,在走廊里回荡:
“帅哥,你应该没结婚吧?”
温知许的脚步顿住,但没回头。
“叮!”
电梯合上了,把女孩的声音和温知许乱的心绪,都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