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公馆。
沧江冬天的风很冷,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不暖和,但足够亮。
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怎么也分不开的画。
温知许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抿直了。
“大庭广众的,收敛点。”
他红着脸推开怀里的陆驰。
虽说现在他俩的关系已经心照不宣了,可毕竟是两个男人,在外面腻腻歪歪的,温知许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陆驰被他推开,站在原地,委委屈屈地盯着他,嘴唇微微嘟起来:
“温知许,你是不是……怕他知道?”
“谁知道?”温知许被问得一头雾水,转过身去按门锁的密码。
门锁嘀了一声,指纹识别通过。
“进来啊,杵着干嘛?”
他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一看,陆驰还傻站在门口。
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复杂得像是在做某个重大决定。
眉头皱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门框,一会儿看自己的鞋尖。
“不想进来就在这等,反正没多少东西,我很快……”
“进!谁说我不进!”
“嗖”
陆驰一下窜进客厅,速度快得温知许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
只觉得一阵风从身边刮过,然后那个刚才还扭扭捏捏站在门口的人,就已经站在客厅正中间了。
温知许:“……”
这人是不是有病?
陆驰窜进客厅后,眼睛就没闲着。
他先是扫了眼宽敞却没什么人气的客厅——沙发是黑色的皮质的,干干净净,连个抱枕都没有。
茶几上只有一层薄灰,没有水杯,没有烟灰缸,没有遥控器,什么也没有。
电视柜上摆着几本建筑杂志,倒是规规矩矩地摞在一起,像是被人随手放下的,又像是故意摆出来给人看的。
不像有人常住的样子。
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目光还是不自觉地黏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可惜柜门关着,啥也看不见。
陆驰咬了下嘴唇。
视线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慢慢往上移,掠过了楼梯扶手,掠过了走廊的栏杆,最后死死钉在二楼楼梯口。
二楼。
那上面有几间房。
温知许睡哪间?
王牧……又睡哪间?
还是说他们睡在一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驰就觉得胃里泛酸,酸得他舌尖都发苦。
“坐这儿等我,拿了东西就下来。”温知许指了指沙发,语气随意得像在和一个普通朋友说话。
“我跟你一起去!”
陆驰立刻跟上去,脚步急促,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响声。
他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进门没看见王牧,是来早了?
……王牧还在睡觉?
楼上的某个房间里?
陆驰的脑子里像有一群马蜂在嗡嗡嗡地叫,吵得他什么都想不了了。
温知许不让他一起去,是怕他知道什么吗?
怕他知道……他们睡在一起?
陆驰越想越不得劲,脚步都快了几分,把温知许甩在身后。
他三步并作两步,“噔噔噔”地上了楼梯,像是晚一步就会被人抢走什么似的。
———
二楼走廊。
走廊不长,左右各两三间房,门都关着,安安静静的。
暖黄色的壁灯把走廊照得很柔和,可陆驰的眼神却一点不柔和。
他像一头闯进陌生领地的野兽,每一根神经都绷着,耳朵里嗡嗡地响,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知道温知许睡哪间,更不知道王牧在哪间。
他只知道,再往前走一步。
他可能就会看见他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画面。
“这边。”温知许从后面跟上来,指了指右边第二间房。
陆驰跟着走过去,站在门口,却不敢迈进去。
他真的怕。
要是王牧真在里面,他怎么办?
来之前,他在车上都想好了,见到王牧要说什么,怎么说,用什么样的语气,摆什么样的表情。
他要清清楚楚地告诉那个人,温知许是老子的,你离远点。
气势要足,气场要强。
要让王牧知难而退,最好是当场就灰溜溜地收拾东西走人。
可要是王牧真躺在温知许的床上。
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被子拉到他胸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他“谁啊”……
陆驰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
像一颗被捏在手里的手榴弹,引线已经烧到了底。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温知许没管他,推门进去。
屋里窗帘半拉,光线恰到好处。
不刺眼,也不昏暗,刚好能看清房间里的一切。
床边立着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银灰色的,箱盖敞着,里面空空的,只有底部铺了一层防尘袋。
温知许走到床边,弯腰把柜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随手折两下就往箱子里放。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近乎潦草。
毛衣卷成一团塞进去,裤子对折了扔进去,连叠都懒得叠。
其实没几件,毕竟住得不久。
陆驰站在门口,身体靠着门框,目光越过温知许的肩膀,把整个房间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一张床。
被子叠得四四方方,棱角分明,一看就是酒店那种叠法。
枕头上没有压痕,床单上没有褶皱,整张床平整得像从来没有人睡过。
床头柜上只有一盏台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沧江建筑志》,书签夹在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
一个衣柜。
柜门开着,左边挂着几件温知许常穿的衣服,排列得不算整齐,但也不乱。
右边那一侧空荡荡的,挂衣杆上光溜溜的,连个衣架都没多放。
一张书桌。
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白色陶瓷水杯,杯壁上没有水渍,杯垫是黑色的,规规矩矩地垫在下面。
卫生间半敞着门,门缝里透出一小片白色的瓷砖。
陆驰屏住呼吸,探头去看。
洗手台上,只有一支牙刷。
只有一支。
陆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心跳先是停了一拍,然后突然就快了。
心里那团堵着的棉花像是被人一把抽走了,呼吸都顺畅了几分,连走廊里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但他还是想问。
不问清楚,他今晚睡不着。
“温知许,”陆驰像在试探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雷区,“王牧呢?”
“王牧?”
温知许闻言抬头,一脸不解,“你
怎么突然想起问他?”
“这是他的房子。”
陆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
温知许停下叠衣服的动作,直起身看着陆驰的眼神变了。
从不解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调查我?”
陆驰瞬间慌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抱住温知许,抱得很紧很紧,紧到温知许的肋骨都被勒得隐隐作痛。
“温知许!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驰的声音又急又乱,语无伦次得像一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
“我就是……想知道你住哪!我没别的意思!我没想去打扰你……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调查你的!”
温知许被他抱得太紧,几乎喘不过气来,肋骨的酸胀感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他没有推开,而是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陆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又软又怕,像只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小狗。
眼尾往下垂着,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终于开口。
“那时候……你那么维护他,开口就是‘和我没关系’……我那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