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许怎么也没想到，这趟温泉之旅，会在到达的第一天就偏离轨道。
两人走出房间时，天已经黑透。别说泡温泉了，酒店里人影都没几个。
前台小妹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看到他俩走过来，明显愣了一下。
“先生，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呀？”
小妹看起来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说话的声音脆生生的。
她歪着头看温知许和陆驰，眼睛里满是疑惑，好像在说“这个点你们怎么还在酒店里面晃悠”。
陆驰单手插兜，斜靠在柜台上，冲小妹挑了下眉：“这话问的——难道有啥我们不知道的趣事？”
小妹的脸“唰”地就红了。
温知许在旁边看。
陆驰这这样子，温知许在国外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能精准地让对面的人脸红。
“那个……”前台小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今晚酒店在后面的草坪上办篝火晚会，客人都去那边了。有烧烤、有表演，还有……”
她声音更小了，“还有跳舞……”
“篝火晚会？”
他回头看了温知许一眼，“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温知许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那我们过去看看。”
说完转身就走。
陆驰立刻跟上来，三两步就追上了温知许的步伐。
他侧头看了一眼温知许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哥哥。”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温知许脚步没停：“没有。”
“真没有？”
“陆驰，你再问一句，今晚你就自己睡。”
陆驰识趣地闭嘴了，但那个笑容一直挂在脸上，怎么都收不回去。
温知许站在酒店门口，望着远处漫天的火光，微微眯了眯眼。
篝火晚会的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音乐声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苏妄他们应该也过去了。”
“哥哥不是想去玩嘛！”陆驰凑过来，热气拂过温知许的耳廓。
温知许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躲了一下，皱眉看他：“你还有脸说？没去成温泉因为谁？”
“因为我呀～”
陆驰眨眨眼，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所以这不是在将功补过嘛，带你去玩好玩的……”
“你给我闭嘴！”
陆驰立马把嘴抿成一条线，但那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酒店有专门的车往返篝火晚会现场，五分钟一趟，方便得很。
两人上车的时候，车上已经坐了好几对情侣，都穿得很休闲，脸上带着期待的神情。
温知许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驰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来，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了一起。
车里有点挤，温知许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手缩了缩，放在膝盖上。
车开了大约三分钟，经过一片竹林，拐了个弯，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篝火晚会现场比远看还要壮观。
巨大的草坪上，一堆篝火在正中央熊熊燃烧，火焰蹿起两人多高，火星在夜风中飞舞，像无数只萤火虫。
围着篝火的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有人在跳舞，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有人在烧烤架前排队。
还有人三三两两坐在草坪的垫子上，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聊天。
音乐是从草坪尽头的舞台上传来的，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的歌手正在台上唱着一首节奏感很强的歌。
台下的人跟着音乐一起挥手、扭动身体，气氛热烈得不像是在酒店里，倒像是在某个音乐节的现场。
下了车，两人站在原地看了几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家伙。
因为假期的缘故，现场人山人海，别说找苏妄他们了，能不能挤进去都是个问题。
“哥哥，反正都是玩，不一定非要找他们。”
陆驰凑到温知许耳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被音乐盖住一部分，却又足够让温知许听清。
“我们自己玩，结束一起回去不就好了？”
温知许瞪了他一眼，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心里却清楚，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要叫人就好好叫。”
温知许语气是警告的，但耳朵尖上那一抹红却出卖了他。
‘哥哥’这名字，在外面不许叫。
陆驰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一点都不意外，笑嘻嘻地应声：
“好好好！温总，听你的。”
温知许懒得理他，抬脚往人群里走。
草坪上的人太多了，他挑了个看起来稍微松快点的地方挤进去。
结果还没走两步，人群就像潮水一样涌动了一下，直接把他推到了篝火圈中央的位置。
陆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了上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温知许的腰，帮他稳住了身形。
温知许感觉到陆驰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点了一下，然后那只手顺势滑下去，牵住了他的手。
温知许低头，看着两人十指交握的手，心跳漏了一拍。
“你……”
他抬起头，刚要说什么，就被陆驰脸上的表情堵了回去。
陆驰在笑，但不是平时那种痞里痞气的笑，而是一种温知许很少见到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
火光映在他眼睛里，让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总喜欢逗他的陆驰，而像是一个单纯的、因为牵到了喜欢的人的手而感到开心的大男孩。
“这里人多。”
陆驰凑过来，声音几乎被音乐吞没，但温知许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说的话。
“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温知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的手，没有抽回来。
音乐还在继续，篝火还在燃烧，周围的所有人都沉浸在狂欢的氛围里。
没有人会注意到人群中有两个人正牵着手，手指交缠，掌心相贴。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眼前跳跃的火焰上，在那震耳欲聋的音乐里，在朋友的笑脸和手中的烤串上。
这是温知许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和陆驰牵手。
他偷偷看了一眼两人的手。
陆驰的手比他的大一圈，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把他的整个手都包裹住了。
掌心有点热，不知道是因为篝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温知许的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晚会的第一个环节是集体舞蹈。
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篝火旁边，用那种晚会特有的亢奋语气喊着：
“朋友们！今天晚上我们的第一个节目——集体圆圈舞！大家手拉手，围着篝火转起来！不要害羞，不要拘束，今晚大家都是兄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