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的傅承泽,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年轻讲师。
他讲课深入浅出,待人温和有礼,对每个学生都一视同仁。
那时候的他眼里没有那么多权衡利弊,做事更多凭本心和原则,而不是利益和得失。
但现在的傅承泽,开口句句都是商人的思维模式。
傅承泽听到这句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承认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承认。
“占其位,谋其职。”
他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道理。
“每个位置都有每个位置的思量。现在的我是商人,想法自然从商人角度出发。”
不是他变了,是位置变了。
不是他不想做从前的傅老师,是他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用这个位置的思维方式去思考问题。
“也是。”
陆驰收回目光,语气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才懂的感慨,“两年前的我,也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里面的信息量很大。
两年前的陆驰,是什么样?
桀骜不驯,目中无人,天不怕地不怕。
他爸陆云谦在他眼里就是个笑话,陆氏集团的继承权他根本不屑一顾。
他活得肆意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的面子都不给。
那时候的陆驰,如果有人跟他说“除非我死”,他会觉得对方在演偶像剧。
但现在的陆驰,自己说出了这四个字。
时间改变的不只是人,还有人对世界的理解和对感情的认知。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喝了一杯酒。
篝火晚会的喧闹声在他们周围继续着,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举杯畅饮。
长桌的这一角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和周围的欢腾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
“你俩在这儿干啥呢?”
苏妄探过身子,手里举着一串烤肉,油光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喝酒也不叫我,聊天也不带我,把我当透明人啊?”
说着,他把烤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继续说:
“我跟你们说,我刚才去那边转了一圈,听见有人在讨论……”
“讨论什么?”陆驰瞥了他一眼。
“讨论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谈判。”苏妄咽下烤肉,笑得一脸促狭,“两个帅哥坐在一起喝闷酒,不说话也不笑,搁那儿跟拍黑帮电影似的。”
陆驰:“……”
傅承泽:“……”
苏妄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把所有严肃的气氛搅和得一干二净。
陆驰深吸一口气,懒得理他,转头看向篝火那边。
温知许正坐在陈佳佳旁边,听迟非晚讲什么笑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原本就柔和的五官衬得更加温暖。
陆驰的目光落在温知许身上,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刚才那股锐利的锋芒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傅承泽注意到了这个眼神变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没说什么,只是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
这一杯酒的味道,和之前的不太一样。苦味更重,回甘更少,像是某种情绪的具象化。
那你应该也不知道我的想法吧?
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但这次傅承泽没有压下去,而是任由它浮在意识表面,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把它按回心底。
有些感情,说出来是对别人的困扰,不说出来是对自己的成全。
傅承泽早就学会了这个道理。
长桌的另一头,温知许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隔着篝火和人群,正好对上陆驰的目光。
两人隔着火光对视了一秒。
陆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温知许迅速移开了视线,低头去拿桌上的饮料。
陆驰笑了。
那笑容很浅,浅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捕捉不到。
但傅承泽看到了,苏妄也看到了。
苏妄端着酒杯,幽幽地来了一句:
“有的人啊,在外面凶得要死,一看到人家就变成小绵羊。”
陆驰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冷冷地扫了苏妄一眼:“你再说一遍?”
“我说……”苏妄张嘴就要重复。
“闭嘴。”陆驰打断他。
苏妄耸肩,识趣地闭嘴了,但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傅承泽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斗嘴,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笑意。
不是苦瓜那种苦,是看热闹的那种乐。
苏妄坐着凑到陆驰耳边,压低声音问:“你跟他说什么了?怎么表情,跟吃了黄连似的。”
陆驰没回答,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你就别问了。”
苏妄撇嘴,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行行行,不问。那你跟我说说,你俩的事情,你们准备……怎么打算的?”
陆驰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
“等什么?”
“等他愿意。”
苏妄沉默了一会儿,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陆驰,你真的变了。”
陆驰没有否认。
他抬头看向篝火那边的温知许,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温暖的橘色。
“是啊,”
苏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最后只是拍了拍陆驰的肩膀,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行吧,”苏妄仰头干了杯中的酒,“那就祝你等到那一天。”
“不是祝我。”陆驰纠正他。
“啊?”
“是祝我们。”
苏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刚才真诚多了。
“行,祝你们。”
夜色更深了,篝火烧得更旺。
火星飞向夜空,短暂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但有些东西不会消失,它们会一直燃烧,直到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