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沙发上坐定。
陆驰去倒了杯热水塞进温知许手里,自己坐到了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温知许捧着杯子暖了暖手,侧身看向陆驰。
电视里在播什么他没注意,脑子里还转着刚才和温母的通话内容。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
“公司明天也放假了,你过年有什么安排?回不回家?”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了很久了。
他和陆驰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从来没听陆驰主动提起过家里的事。
只知道他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他跟的是父亲,但关系似乎并不好。
温知许不是不好奇,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随便碰。
陆驰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果然,陆驰听到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电视屏幕,目光有些涣散,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是伯母的电话?”
“嗯,”温知许点头,“催我回家过年。我好几年没回去了,今年得回去看看。”
温知许说完这话,余光注意到陆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怎么了?”温知许侧过头看他,“难道你……”
陆驰的眼神垂了下去,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起来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陆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忐忑,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勇气。
那种眼神温知许见过。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温知许,”陆驰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怕被拒绝,但又不想给自己留退路,“我、我能跟你回你家过年吗?”
他自己都不知道,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他清楚,温知许现在还不想让父母知道他们的事。
可温知许走了,就剩他一个人了。
以前在国外,他对这些节日嗤之,每次都跟朋友疯玩到烂醉,节后能颓好几天。
可回国后,看着别人阖家团圆,他突然就羡慕得慌。
往年,他都是一个人过。
那时候温知许不在,可现在……他不想再一个人了。
温知许明显犹豫了。
不是不想带他,是不知道怎么跟父母解释,自己带了个男人回家过年。
“我不乱说话,就以朋友身份去,”陆驰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只怕被拒绝的小狗。
“我就是……想跟你一起过年。”
陆驰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很卑微的位置。不是男朋友,不是伴侣,只是一个“朋友”。
温知许的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可你不回你自己家吗?”
虽然早有预料他和家里关系不好,可大过年的,总不能真不回去吧?
陆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他不欢迎我,我也不想去。你……你不在的那两年,我过年都在公寓里呆着,哪也没去。苏妄倒是叫我去他家,可我……”
他没说完,但温知许懂了。
温知许看着陆驰垂下去的眼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个在商场上所向披靡的人,这个在谈判桌上从不退让的人,这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冷硬得像块石头的人。
此刻坐在他身边,像个害怕被拒绝的小孩,小心翼翼地问:
“我能跟你回家吗?”
温知许伸手把陆驰捞进了怀里。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
他的下巴抵在陆驰的肩窝上,声音闷闷的,但很稳。
“好,跟我回家。”
陆驰整个人僵住了。
他靠在温知许怀里,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过了两秒,他才抬头,眼睛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
“真、真的?你答应了?”
那语气,那表情,活像一只被主人摸了头的大型犬,尾巴恨不得摇成螺旋桨。
“嗯!”
温知许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感出乎意料地好,忍不住又多揉了两下。
“不过我得提前说,我家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真的特别偏远,下了飞机还要坐三四个小时的车,山路弯弯绕绕的,你到时候可别嫌待不住。”
“不会的!”
陆驰激动得一把抱住温知许的脖子,力气大得差点把人勒得喘不上气。
“只要你在,哪儿都行!就算是非洲,我也跟着!”
“非洲倒不至于。”
温知许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松开一点。
“就是山路多,很多事没那么方便。洗澡可能没有这边舒服,吃的也比较简单,你别到时候抱怨。”
“我又不是那种娇气的人!”
陆驰仰着脸,语气特硬气,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再说了,我又不是去度假的。能跟哥哥一起过年,吃什么都香!”
“你真的确定?”
温知许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问道,“你不知道,我家真的很偏远,一个特别偏远的小村子,路不好走,条件也比不上城里,怕没有办法照顾好你。”
“我不怕。”
陆驰说得很坚定,但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人照顾。”
温知许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在外人面前什么样他不知道,可在自己面前,陆驰哪里需要别人照顾?明明从头到尾都是陆驰在照顾他。
从每天早上的早餐,到深夜加班回来的一杯热牛奶;
从记得他所有喜欢的和不喜欢的食物,到在他胃不舒服的时候默默把药放在床头。
这个人,把自己的温柔全都藏在了那些不起眼的细节里。
温知许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
他何德何能,能让陆驰对他这样?
他都快忘了,这是从小泡在金汤里长大的主儿啊!
陆驰是陆家的独子,虽说父母离婚后他跟了母亲,但陆家在商界的地位摆在那里,他是名副其实的太子爷。
从出生起,就是所有人围着他转,要什么有什么,从不需要对任何人低头。
可现在,他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照顾人,学会了在温知许不开心的时候哄他,学会了在温知许生病的时候彻夜不睡守着他。
温知许简直想叩谢老天爷。
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大德,这辈子才能遇到陆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