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们车还没有停好,就看见温知许的妈妈站在院子里,系着一条碎花围裙,笑眯眯地朝他们招手。
“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陆驰当时还晕得七荤八素的,但出于礼貌,硬撑着挤出一个笑容:
“阿姨好,打扰了。”
“打扰啥呀!知许早就跟我们说了你要来,我特意去镇上买了菜。”
温妈妈热情得不行。
“来来,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陆驰晕车的劲儿还没过去,胃里翻江倒海的,但看着温妈妈那满关怀的脸,那句“我不想吃”怎么都说不出口。
温爸爸坐在堂屋的正中间,看起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皮肤被山里的日头晒得黝黑,手上有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人。
他看见陆驰进来,站起来点了点头,声音不大:“来了?”
“叔叔好。”
陆驰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嗯,坐吧。”
温爸爸指了指椅子,然后对厨房喊了一声,“晚晚,你哥他们到了,端菜!”
“来了来了!”
迟非晚从厨房探出头来。
“陆驰?”
她哥没说带人回家啊!
陆驰:“……”
温知许:“……”
温妈妈从厨房端着一盆汤出来,闻言笑着在温晚晚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瞎叫什么呢?叫哥!”
“哦。”
温晚晚吐了吐舌头,但还是笑嘻嘻地看着陆驰,“……陆驰哥好!”
“晚晚好!。”
饭桌上。
温妈妈一个劲儿地给陆驰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小陆啊,你太瘦了,多吃点!”
“谢谢阿姨……”
“这个鱼也是我自己腌的,你尝尝!”
“好、好的……”
“还有这个腊肉,咱们自己家熏的,城里吃不到这个味儿!”
“阿姨,真的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多吃点多吃点!你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
陆驰看了一眼温知许,用眼神疯狂求救:你妈是不是对“长身体”有什么误解?我都二十五了!
温知许接收到信号,轻咳了一声:
“妈,他吃不了那么多,你别硬塞。”
“吃不了就慢慢吃!”
温妈妈根本不搭理儿子的劝告,又往陆驰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小陆啊,你别客气,把这当自己家啊!”
陆驰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饭菜,再看看温妈妈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被长辈惦记着”的感觉了。
自从他爸妈离婚之后,各奔东西,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他就成了那个被“遗忘”的人。
后来长大了,他爸妈倒是偶尔会打个电话过来,但话题永远绕不开“你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有没有谈恋爱”,客套得像个远房亲戚。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但此刻,坐在温知许家的饭桌旁,听着温妈妈絮絮叨叨地让他多吃点,看着温爸爸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自家酿的米酒。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习惯过。
他只是把那份对“家”的渴望,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假装不在意。
可是现在,那些被压下去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个口子,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陆驰的眼眶一红,连忙低下头,假装去喝碗里的汤。
“怎么了?”
温知许第一个发现他的异样,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陆驰听得见。
“没什么。”
陆驰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汤太烫了,熏到眼睛了。”
温知许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陆驰的手,用力地、坚定地握了一下。
陆驰回握了一下,然后迅速松开。
毕竟还在温知许父母面前,他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温妈妈还在热情地招呼他吃菜,温爸爸不善言辞,但每隔一会儿就会把那好的菜往陆驰面前推一推,意思很明显:多吃。
一顿饭吃得陆驰浑身暖洋洋的,胃里虽然翻腾着晕车的不适感,但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胀胀的,有点疼,但更多的是暖。
可惜,这种“暖”没能维持太久。
饭后,陆驰坐在椅子上,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陆驰?你还好吗?”
温知许凑过来看他。
“没事没事。”
陆驰摆摆手,但话音刚落,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连忙捂住嘴,眼神惊恐地看向温知许。
温知许二话不说,扶着他去了卫生间。
陆驰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好一阵,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晚饭他根本没吃几口,胃里空的。
“你等一下。”
温知许拍了拍他的背,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端来一杯温水和一条热毛巾,“喝点水,然后用毛巾敷一下脸。”
陆驰接过毛巾,热乎乎的毛巾敷在脸上,那股温热透过皮肤渗进去,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
“还难受吗?”
温知许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拇指轻轻按揉着他僵硬的肩颈。
“好多了。”
温知许叹了口气:“早知道你这么晕车,我应该提前给你买晕车药的。”
“我平时也不晕车啊。”
陆驰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一脸委屈,“谁知道你们这儿的路这么夸张!”
“我们这儿的路怎么了?”
“那叫路吗?那叫过山车!”
陆驰一想起白天的经历,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坐过山车都没这么晕过!”
温知许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笑声低低的,胸腔微微震动,连带着搭在陆驰肩膀上的手都跟着抖了一下。
“你还笑!”陆驰控诉,“我当时都要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吓什么?怕我真的把你卖了?”
“我怕个屁!”
陆驰梗着脖子,“我就是……就是第一次走这种路,不习惯而已!”
温知许忍笑忍得很辛苦,但看陆驰那张脸白成这样,到底没再逗他,收了笑容,认真地说:
“好了好了,不笑了。走,我带你回房间休息。”
“你爸妈那边……”
“我跟他们说过了,说你晕车不舒服,先睡了。”温知许拉着他往外走,“走吧,我妈还特意给你熬了粥,等会儿我端上来喂你。”
就这样。
陆驰被温知许带到了二楼的房间,躺在了这张铺着干净床单、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