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突然探出头,鼻头也泛酸。
“怎么了?”
“温知许,我好像……还是给你添麻烦了。”陆驰声音闷闷的,“你开了一天车那么累,我还晕车让你照顾我……”
“说什么傻话呢?”
温知许失笑,语气又柔又宠。
“晕个车而已,咋就添麻烦了?
你已经超棒了!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坐车去市里,直接睡了两天两夜!我妈当时还以为我出啥事了,差点叫村里卫生所的来打针。”
陆驰被他说得忍不住笑了:
“真的假的?睡两天两夜?”
“骗你干啥!”
温知许一脸认真,“那会儿我十三岁,第一次坐那种长途大巴,山路颠得跟坐过山车似的,我吐了一路。”
“到了市里直接在旅馆睡了两天,我妈打电话来我都没接,她急得差点报警。”
陆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终于笑出了声,脸上的苍白也淡了几分:
“那你比我惨多了。”
“所以啊,你这真不算啥。”
温知许把被子拉好,“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没事了。”
“嗯!”
“睡吧,明天不用早起,想啥时候起就啥时候起。”
陆驰乖乖点头,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温知许。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疲惫,却也盛满了安心和依赖。
“晚安。”温知许轻声说。
“晚安。”
陆驰的声音已经有些迷糊了。
温知许替他关了台灯,房间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带上门。
温知许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楼梯间的灯泡闪了两下,发出“嗡嗡”的低响,像是随时要罢工的样子。
他刚拐过楼梯拐角。
就看见他妈站在楼梯口,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悠闲却又带着某种刻意的等待。
那种“我刚好路过这里,绝对不是特意等你”的姿态,全中国的妈妈都无师自通。
“你朋友还好吧?”
温母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楼上睡觉的人。
“妈,没事。”
温知许顺手把楼梯间的灯关了,省电——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山上的人家没有谁不知道节约用电的。
“就是晕车,睡一觉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温母松了口气,“我看他晚饭也没吃几口,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你要不要给他煮碗姜汤?晕车喝姜汤最管用了,我年轻时候坐车去县城,回回都吐,你外婆就给我煮姜汤……”
“妈,我已经给他端了碗稀饭上去了。”温知许耐心地打断母亲的絮叨。
“喝了?”
“喝了。”
温知许嘴角上扬,“说好喝。”
“那可不!”
温母立刻骄傲地挺了挺胸,“我跟你说,我熬稀饭的手艺,这十里八乡就没有比得上的!你外婆当年都说……”
“知道了知道了。”
温知许笑着揽住母亲的肩膀,推着她往堂屋走,“走走走,去烤火。”
山里的晚上确实冷,即使才刚入秋,夜风一吹,凉意就顺着衣领往里钻,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小刀子在皮肤上细细地刮。
堂屋的火灶里烧着柴火,火光照得一屋子亮堂堂的,暖意融融。
柴火偶尔“噼啪”一声,迸出几点火星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光弧,然后迅速熄灭在青石板地面上。
温爸迟军已经坐在火灶旁了,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是山上采的野茶,粗糙但耐泡,一杯能喝一晚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整个人窝在藤椅里,看起来舒服又惬意。
迟非晚也在,缩在另一把椅子里,裹着一件大大的棉睡衣,头发散着。
“爸,晚晚。”
温知许打了个招呼,在空椅子上坐下,双手伸到火灶上方烤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五官照得格外深邃。
“嗯。”
温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慢慢悠悠地说。
“晚晚刚才跟我说了,小陆和你一个大学的?”
“对,一个学校的。”
“那肯定是个好孩子。”
温爸点了点头,语气虽然平淡,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很少夸人,能说出“好孩子”三个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人家既然来了,就好好招待。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山里人不懂礼数。”
“嗯,爸放心。”
温母把手里端着的碗放到灶台边上,也凑过来坐下,一边搓着手一边看着火灶里的火苗,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又长又悠,带着一种刻意的、生怕别人听不见的响亮。
“怎么了妈?”
迟非晚第一个上当,好奇地抬起头。
温母又叹了口气,目光往楼上瞟了一眼,语气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温知许也问了一句。
“可惜你兄妹俩啊!”
温母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说。
“一个没带女婿回来,一个倒是带人回来了……结果带来的还不是儿媳妇!你说我这命啊,怎么就这么苦呢!”
温知许:“……”
迟非晚:“……”
火灶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在替他们表达无语。
“妈!”
迟非晚脸“唰”地一下红了,红得比火灶里的炭火还鲜艳,整个人从椅子里弹起来。
“你说什么呢!我还在上学呢,带什么女婿!”
“你还好意思说?”
温母立刻开启“唠叨模式”,那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压都压不住。
“当初是谁瞒着我们,自己偷偷跑去上职校的?你爸气得三天没吃饭!我哭了一个星期!”
“你要是老老实实听我们的话,现在我和你爸现在都能抱上外孙了!”
“妈!”
迟非晚的脸更红了,红得快要滴血,“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提!”
“多少年前也是你干的事!”
温母理直气壮。
迟非晚气得跺脚,转头看向温知许,疯狂使眼色:哥!救我!
温知许接收到妹妹的求救信号,轻咳了一声,语气温和但坚定地开口:
“爸、妈,晚晚她瞒着家里出去,那事儿确实做得不对,我那时候也说她了。”
迟非晚:“???”
哥你这是帮我还是拆我台?
温知许话锋一转:“但是,她现在才二十岁,结婚确实太早了。妈你想想,你二十岁的时候在干啥?”
温母愣了一下,想了想说:
“我二十岁的时候……已经嫁给你爸了,而且有你了。”
温知许:“……”
迟非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