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爸在旁边默默喝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无奈。
“那是你们那个年代!”
温知许很快调整了战略,“现在的年轻人,二十岁还在上学呢,哪能那么早结婚?”
“小什么小!”
温母根本不买账,嗓门反而更大了,声量大到连楼上应该都能听见。
“你隔壁王婶家的小梦,跟你妹妹同岁,人家女儿都三岁了,现在都怀二胎了!”
“妈,那是人家小梦没上大学……”
“还有楼上陈叔家的陈海,比你还小一岁呢,人家媳妇都三胎了!三胎!你听听,三胎!你一个都没有!”
“妈,陈海初中毕业就在家务农了,肯定结婚早……”
“还有村口李大爷家的孙子,比晚晚还小两岁,人家都订婚了!”
“妈!”
“还有……”
“好了好了好了!”
迟非晚赶紧站起来,一把拉住温知许的胳膊,声音又急又脆。
“哥今天开了一天车,肯定累坏了,想睡觉了!妈你别唠叨了!”
温知许感激地看了妹妹一眼。
“对!”
温爸终于开口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有啥事儿明天再说。知许开一天车累坏了,早点休息吧。”
温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温爸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温知许趁机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蹭出“刺啦”一声响:
“嗯,爸、妈,你们也早点睡。”
“爸妈,我也睡觉去啦!”
迟非晚跟着站起来,动作快得像兔子,生怕被妈妈再拽住唠叨一顿。
“你最好是真睡觉,别躲房间里玩手机!”
温母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追着迟非晚的背影上了楼梯。
“我昨天看见你手机屏幕亮到凌晨一点!你以为我不知道?”
“妈!我都二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还管我!”
“而且我那是跟同学讨论作业!”
“大半夜讨论什么作业?”
“妈!!!”
迟非晚嘟囔着,蹬蹬蹬跑上楼,楼梯被她踩得“咚咚”响。
“你慢点!别把楼板踩塌了!”
“知道了知道了!”
温知许回头看火灶旁的父母:
“爸、妈,早点睡,别坐太晚。”
“知道了知道了。”
温妈摆摆手,但眼神还往楼梯上飘,似乎还在想着什么。
温知许摇了摇头,上楼了。
等儿子的脚步声也消失在二楼,温母突然凑到温爸身边,两只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在火光中闪闪发光。
“孩子他爸。”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那股兴奋劲儿。
温爸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嗯。”
“你有没有觉得……”
温母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神秘感。
“小陆那孩子,长得特别好看?”
温爸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皮看了老伴一眼。
“……是好看。”
温母一听这话,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拍得“啪”一声脆响。
整个人都兴奋得微微发抖:
“对吧对吧!我就说嘛!咱村子十里八乡的,我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那脸白的,那眼睛大的,那鼻子高的,比电视里那些明星还好看!”
温爸默默喝茶,没搭话。
温母继续说,越说越激动:
“你说,要是他能当我们家女婿,那得多有面子!我以后去赶集,往那一站,旁边的人问‘你家女婿呢’,我一指——就那个最好看的!多有面子!”
她说到“多有面子”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好像在描绘一幅无比美好的画卷。
温爸终于放下茶杯,看着老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像是无奈,又像是好笑,还带着一点点“你是不是傻”的意味。
“孩子他妈。”
“嗯?”
“别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
温母不服气,眼睛瞪得圆圆的,“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人家是城里人,能看上咱们家?”
“怎么就看不上?”
温母理直气壮,“咱们家虽然在山里,但咱们家人好!再说人家都愿意跟知许来咱们家玩了,说明不嫌弃咱们!”
“那是知许的朋友。”
“这有啥!”
温母根本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手一挥,“他和晚晚也认识啊!我刚才吃饭的时候看他们说话来着,挺聊得来的!而且我们晚晚长得也好看,配得上他!”
“晚晚是好看,但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
温爸试图讲道理,“人家是知许带回来的客人,你八字没一撇就想着招女婿,这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
温母不服气,“我这是未雨绸缪!好男人不多了,碰上了就得抓紧!”
温爸看着妻子那一脸“势在必得”的表情,突然有点想笑。
他摇摇头,起身转身往屋里走:
“行了行了,这些是孩子们自己的事,别瞎掺和。明早不是要赶集嘛,我睡觉去了。”
“哎你别走啊!”温母追在后面,“我话还没说完呢!”
“有啥话明天再说。”温爸头也不回。
“你这人!”
温母气鼓鼓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里嘟囔着,“每次说正事你就跑,跟个木头似的。”
温爸回头看了一眼,“早点睡。”
“知道了知道了!”
温母不耐烦地摆手,但等温爸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之后,她又一个人坐在火灶旁,脑袋里还在疯狂盘算。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规划了。
这几天,她要给小陆做最丰盛的早中餐,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让他尝尝山里人的手艺。
然后再带他去村里转转,让全村人都看看,自家闺女找了个多好看的对象!
对,就这么办!
火灶里的柴火还在燃烧,偶尔发出一声“噼啪”的轻响,火星子在黑暗中一闪而灭,像是一个人在低声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