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许洗漱完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关门,手里手机就“嗡”地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
陆驰发来的微信。
【温知许,你上楼了嘛?】
温知许瞥了眼时间,十一点了。
人都那样了,还没睡觉?
他单手打字回过去:【刚上来,怎么还没睡?】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面就回了。
【太冷了,我睡不着QAQ】
后面还跟了一串发抖的表情包,一个比一个可怜。
温知许看着那个“QAQ”,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可紧接着心头就是一紧
老家不比城里,没装空调。
冬天的晚上,全靠棉被硬扛。
温知许从小在这长大,早习惯了这种冷,大不了多盖两床被子,实在不行就穿着厚袜子睡,也就熬过去了。
可陆驰不一样啊。
这家伙打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家里暖气空调一年四季开着,冬天在家穿短袖都不带冷的。
他哪遭过这罪?
温知许越想越心疼,赶紧回复:
【我去给你拿床被子。】
他记得楼下储物间里还有两床新棉被,是母亲之前弹的,厚实得很。
盖上一床应该会好很多。
可消息刚发出去,陆驰就回了:
【不是被子的问题!床冰得像块铁!】
后面跟着一连串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崩溃。
是了!
被子能加,可床板是凉的啊。
那种凉不是盖多少床被子能解决的,是整个被窝从骨子里往外渗寒气,躺进去就跟躺进冰窖似的,半天都捂不热。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冬天晚上睡觉前,母亲总会拿个热水袋先塞进被窝里暖着。
可今天回来得太匆忙,忘记了。
温知许正琢磨着还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手机又“叮”了一下。
【我在你门口,开门!】
温知许“嚯”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猛地一跳,两步就冲到了门口。
他“唰”地一下拉开门。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下意识地先透过门缝往外瞟了一眼。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那盏昏黄的灯泡孤零零地亮着。
迟非晚的房间门关得死死的,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楼下也安安静静的,爸妈的房间在楼下,这个点应该也睡了。
他看着陆驰,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陆驰就站在那儿,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连外套都没披。
鼻尖冻得通红,嘴唇都有点发紫了,整个人缩着肩膀,两只手交叉抱着胳膊,浑身抖得像片秋风里的叶子。
“冷、冷死我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又委屈又好笑的。
“温知许你家这什么鬼地方,比北极还冷!我躺那床上躺了半小时,脚到现在都是冰的!”
温知许二话没说,一把将人拽进来,另一只手飞快地把门带上。
“砰!”
他赶紧又把门反锁上。
身边的陆驰已经像条泥鳅似的,“滋溜”一下从他身边滑过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温知许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床上鼓起的那一团,又好气又好笑。
陆驰把自己连头带脚整个裹进被子里,团成一个圆滚滚的球,只剩下几根头发丝露在外面。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
“你们家这被子也不行,厚是厚,可是一点都热火,盖了跟没盖一样!”
温知许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想摸摸他的脸:“有这么夸张?”
“你自己摸!”
陆驰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直接贴上温知许的手背。
那只手凉得跟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似的,温知许被冰得下意识缩了一下,陆驰立刻不依不饶地追上去,非要把手塞进他掌心里,嘴里嘟囔着:
“你看你看!是不是很冰?”
温知许没说话,只是躺下把他那只冰手握住,拢在掌心里慢慢搓着。
“你身上好暖和……”
陆驰抱住他闷在他怀里,声音含混不清,“跟个暖水袋似的。”
温知许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只能僵着身子躺着,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能感觉到陆驰的脚丫子正冰着自己的小腿,那两只脚凉得跟铁坨子似的,没一点热乎气。
他把手伸下去,握住陆驰的脚,入手一片冰凉。
“脚怎么这么凉?”
温知许皱眉,“袜子呢?”
“脱了,”陆驰理所当然地说,“谁穿袜子睡觉啊。”
“你不是冷吗?”
“冷也不能穿袜子睡啊,多难受。”
温知许无语了,但手还是老老实实地帮他捂着脚,一下一下地搓着,试图让那双冰凉的脚快点暖和起来。
陆驰舒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温知许怀里又拱了拱,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我要和你睡~”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轻,像是试探,又像是撒娇,还带着一点点小紧张。
温知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应该说“不行”。
万一被他父母或者迟非晚撞见陆驰在自己房间。
不,光是看到陆驰不在自己房间,这事儿就解释不清了。
可温知许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想到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陆驰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冻得哆哆嗦嗦,鼻尖通红,嘴唇发紫,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他的心就跟被猫爪子挠了似的。
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好,睡吧。”
陆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昏黄的灯光,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盯着温知许看了两秒,眼神里带着点小紧张,小心翼翼地确认:
“你、你不怕被伯父伯母发现啊?”
“他们不会发现的。”
温知许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嘴唇触到的是微凉的皮肤。
陆驰把脸埋回温知许怀里,声音带着点鼻音:
“温知许,你真好~”
这句话说完,陆驰的呼吸就渐渐变得绵长了。
他其实已经累得眼皮打架了,因为晕车整个人就已经精疲力尽了,刚刚没睡着是在是因为真的太冷了。
这会儿窝在温知许怀里,闻着熟悉的气息,被熟悉的体温包裹着,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没几分钟,怀里的人就睡过去了。
温知许低头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人,心里却泛着酸,酸得他眼睛都有点发涩。
他忽然觉得很难过。
自己真不好。
陆驰是金汤里泡大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最好的,可自己呢?
大冬天带人家回老家,没有空调没有暖气,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还得让人家半夜冻得抱着枕头来敲门。
从小到大,陆驰过得最“苦”的日子,恐怕就是和自己在一起的这些时光了吧?
温知许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陆驰的头顶,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不管爸妈同不同意,下次回来必须装空调!
不,不只是空调,还要买个电热毯,再买个暖风机,把那个房间弄得暖和和的,让陆驰舒舒服服睡个好觉。
可温知许不知道的是,这个计划,最后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