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公馆。
温知许已经在这里被困了三天。
桌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点心,衣柜里挂着几套换洗的衣物,甚至连床头柜上都放了几本他感兴趣的书。
一切都体面得不像一场囚禁。
但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窗户虽然大,却是那种从内部打不开的设计。
手机早就被收走了,房间里没有任何可以和外界联系的设备。
温知许站在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抬起,看着花园里那只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鸟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原本就苍白的皮肤映得几乎透明。
三天了。
他试着从窗户出去过,试着撞过门,试着用房间里所有能用的东西制造噪音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全都没用。
他想到了傅承泽和苏妄。
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吗?
应该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找了吧。
可是三天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
陆驰呢?
他在哪儿?会不会也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和他一样被困着?
门锁发出咔嗒一声响。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节奏不快不慢,像某种从容的、胸有成竹的猎物靠近。
“王牧,你到底想要干嘛?”
温知许转过身,目光直直地射向门口的人。
王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上面印着某个温知许叫不出名字的高档餐厅的logo。
三天来,王牧每天都来。
每次来都带着吃的,每次来都用那种温温柔柔的语气跟他说话,每次来都被他冷着脸拒绝。
但王牧从来没有生气过。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知许,别着急。”
王牧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动作不紧不慢。
“等到时间我会放了你的。到时候你肯定就不会喜欢陆驰了。”
温知许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而且这和陆驰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他不见了和你没关系吗?”
王牧提着食盒走到他身边,在沙发上坐下,把食盒打开,一碟一碟地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知许,对他你太关切了。”
王牧低着头摆碗筷,语气平静。
“王牧,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囚禁?犯法的。”
温知许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动。
“到时候我完全可以告你。”
王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笃定的弧度。
“你不会。”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
王牧没有接这个话。
他把汤盛到碗里,用手背试了一下碗壁的温度,然后把碗往温知许的方向推了推。
“先吃东西。再不吃东西你会受不了的。”
他的语气温和得不像是在对一个被自己囚禁了三天的说话。
“就算生气也不能饿自己啊,对不对?”
温知许转过脸,看向窗外。
他不吃。
这三天他吃得很少,少到只能勉强维持不让自己晕过去的地步。
王牧看着他倔强的侧脸。
“知许,我知道你生气。”
“可是他陆驰不是什么好人。他现在正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
温知许的背脊一僵。
他眼睛死死地盯住王牧:“你说清楚。什么叫他和陆琪在一起?”
三天来,无论王牧说什么,温知许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像一堵推不倒的墙。
可此刻,那堵墙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王牧看到了那道裂缝。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是满足,还是得意,或者是什么更复杂的情绪?
温知许没有来得及分辩,因为王牧已经把粥碗又往前推了推。
“你先吃点东西,我和你说。”
温知许盯着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接过来。
他吃得很快,快得像在完成任务。
三口两口,粥就下去了大半,连嚼都忘记了。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他喉咙发紧,但他面不改色。
“吃慢点。”
温知许把碗重重地搁在茶几上,瓷器和木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说清楚。”
王牧的脸色变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表情从担忧、关切,一下子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那种变化太快了,快到像川剧里的变脸,前一秒还是温和的笑脸,后一秒就变成了阴沉的、带着嫉妒的冷意。
“知许,你知道的,陆家就陆驰一个男孩。”
王牧的声音沉下来,“他的家人怎么会同意你们在一起?怎么会让陆家断后呢?”
“说重点。”
王牧深吸一口气:“陆驰准备和他妹妹在一起,让陆琪怀上孩子,到时候有了那个孩子,陆云谦就不会阻止你们在一起了……”
“你胡说。”
温知许打断了他,斩钉截铁的力度,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王牧还没说完的话。
“陆驰不是这样的人。”
王牧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温知许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里面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知许,我有没有胡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王牧的声音开始发紧。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陆驰明明在陆家,却不接你电话,也不来找你?因为他不敢。他怕你知道……”
“你闭嘴。”
温知许的声音被拉紧又断裂。
“王牧,你就算要诬陷他,能不能编点像样的?陆琪是他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
“就是因为那是他妹妹。”
王牧看着他的反应,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所以知许,你现在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吗?禽兽不如,畜生。”
“王牧,你够了。”
温知许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牧,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
“陆驰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还有你的这些话……自己脏,不要看谁都脏。”
客厅里安静了。
温知许转过身,不再看他。
他走到窗前,双手插回裤兜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暴风雨中也不肯弯折的树。
三天了,什么都说了。
软的硬的,威胁的恳求的,他全试过了。
可王牧就是不放人。
这个人表面上温温和和的,骨子里却固执得可怕。
王牧坐在沙发上,看着温知许的背影,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你不信我。”
温知许没有回头。
“呵呵,信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王牧,你这话说出去会有人相信吗?”
“知许,我说的是真的。”
王牧站了起来,“这些都是他妹妹亲口跟我说的。不然我为什么要和陆琪订婚?就是为了趁他们忙的时候带你走。我不想让你被蒙在鼓里。”
温知许终于转过身来,看着王牧。
“王牧,是不是真的,我自己会辨,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放了我。我去陆家找陆驰当面说。”
“不可能。”
王牧的回答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陆琪说了,你知道了一定会去闹事。至少在陆驰从陆家出来之前,你不能离开。”
他顿了顿,朝温知许走近了一步。
“而且知许,我有什么不好?我肯定会比陆驰让你舒服……”
温知许的瞳孔一缩。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冰凉的玻璃窗。
“王牧,你想干嘛?”
王牧没有停。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米。
温知许能看清他眼底那癫狂暗涌的情绪。
“知许,你知道嘛,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两年前。”王牧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是在美国。”
温知许:“……”
美国。
他的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把记忆里在美国那几年的画面一帧一帧地翻过去。
同学、朋友、同事、路上遇到的陌生人。没有王牧。
他不记得在任何场合见过这张脸。
“知许,忘记了没关系。”
王牧的声音更轻是在自言自语。
“今天我们会在彼此身上烙下印记,以后都不会忘了。”
温知许的身体绷紧。
“王牧,你敢,你这是强奸。”
王牧歪了一下头,表情无辜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孩子。
“知许,怎么会呢?我只是在帮你啊。”
他伸出手,碰了温知许的手背。
温知许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不对劲。
一种异样的燥热从身体深处升腾起来,像有一把火在血管里慢慢地烧,起初只是温热的,然后越来越烫,越来越烈,烧得他的心跳开始加速,烧得他的呼吸开始发紧。
温知许瞪大了眼睛看着王牧。
“你刚刚在饭里下了药。”
不是疑问,是确认。
王牧没有否认。
他甚至笑了,那个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和此刻的场景形成了荒谬到极点的对比。
“知许,陆驰都和别人在一起了。”
王牧的声音很温柔,“难道你不想报复他吗?还是说,你还想为他守身如玉?”
温知许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他。
身体的温度在攀升,像有一把火从骨缝里往外烧。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手心滚烫,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意识还清醒,但身体的反应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药。
他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不能。
温知许用力咬了一下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疼痛让他的意识清明了一瞬。
他借着这一瞬间的清明,猛地转身,朝门口冲了过去。
王牧的反应比他更快。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
温知许挣扎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他的力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而那股燥热正在以同样的速度吞噬他的理智。
“知许,别跑。”
王牧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你跑不掉的。”
温知许想要避开那股气息,但王牧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上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箍在了怀里。
两个人贴得太近了,近到温知许能感觉到王牧胸腔里心脏的跳动。
“王牧……”温知许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药效,“你放开我……”
“知许,别怕。”
“很快就好了。我会比陆驰对你更好的,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