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沧江市中心的街道上,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横冲直撞地撕开了午后的平静。
红灯无视。
行人无视。
一切阻碍在它面前都形同虚设。
那辆黑色的车像一道闪电,在车流中左突右冲,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引擎的轰鸣声震得路边的玻璃都在颤抖。
一个老人正拄着拐杖过马路,劳斯莱斯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去的,带起的风把老人的帽子卷到了半空中。
“不要命了!”
有人冲着那辆车大喊。
但车已经远了,只剩下一串消失在街角的尾灯残影。
驾驶座上,陆驰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白色衬衫上全是血迹。
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眉骨滑下来,流过眼角,模糊了视线。
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血和汗混在一起,在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三天没有合眼,三天没有进食。
但此刻他坐在这里,握着方向盘,脚踩着油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温知许。
陆琪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子里回放。
“药是王牧给的。所以哥哥说,王牧会不会也给温知许下一点呢?”
会的。
这是陆驰的第一反应,不是猜测,不是担忧,而是百分之百的确定。
王牧喜欢温知许。
喜欢了不知道多少年。
而现在,温知许落在了他手里。
陆驰不敢往下想。
那个念头只要稍微冒出来一点,就像一盆滚烫的油浇在他心上,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把油门踩到了底,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地跳动着,速度表的数字一路飙升。
“温知许,等我。”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破碎,“一定要等我。”
身后,警笛声炸成了一片。
七八辆警车拉着刺耳的警报,从各个方向追了上来。
红色的、蓝色的灯光在午后的阳光下交错闪烁,整条街都被这场疯狂的追逐搅得天翻地覆。
路边的行人纷纷驻足,掏出手机拍摄这个堪比电影场面的画面。
陆驰没有减速。
他甚至没有看后视镜。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的路上,在脑子里那张沧江市的地图上。
时夏公馆。
王牧的住处,他曾经去过一次,记得大概的位置。
王牧没有离开沧江的记录,这是他在来的路上让人查到的。
人还在沧江,除了时夏公馆。
陆驰想不到其他地方。
吱!
劳斯莱斯一个急刹,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焦黑的痕迹,刺鼻的橡胶味弥漫在空气中。
车稳稳地停在了时夏公馆的门前,车身歪歪扭扭地横在人行道上,半个车头几乎怼进了绿化带。
陆驰推开车门,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三天没吃饭的身体在剧烈抗议,眼前一阵阵发黑,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他咬着牙,撑着车门站稳,把那阵眩晕硬压了下去。
警车也到了。
七八辆警车停在他身后,车门砰砰砰地打开,十几个警察跳下来,有人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有人拿着对讲机在说什么。
两个年轻的交警率先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拦在陆驰面前。
“先生,您违反了多项交通法规,闯红灯、超速、危险驾驶……”
“我现在要先救人。”
陆驰打断了他的话,“车你们随意,过后我自己会去交警队处理。”
救人?
两个交警对视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陆驰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衬衫上。
“您这……”年轻的交警犹豫了一下,“需要我们帮忙吗?”
陆驰看了他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帮我把门砸开。”
两个交警又对视了一眼,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先生,这不是您家吧?”
“不是,但是我男朋友被人关在里面。”
……
两个交警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那眼神就像见了鬼一样。
在这个不算保守但也远称不上开放的城市里,“男朋友”这三个字从沧江陆家大少爷嘴里说出来,冲击力不亚于一颗炸弹。
“看什么?”
陆驰的声音嘶哑,“快一点!到时候出了人命你们负责得了吗!”
两个交警被这气势一震,本能地挺直了腰板:“哦!好的!”
好在两人有点手艺在身上,时夏公馆的门虽然结实,但也不是什么高级的防盗系统,折腾了几分钟,门开了。
陆驰侧过头看了那两个交警一眼:
“你们可以离开了。记得,车开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跨进了门槛。
两个交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再看看身后的警车和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年轻的那个挠了挠头,终于忍不住凑到同伴耳边:
“不是,壮哥,他刚刚什么意思?他说的男朋友,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被叫做壮哥的交警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看着那辆横在人行道上的劳斯莱斯,表情复杂。
“别想了,这人我们惹不起。”
“壮哥认识他?”
“陆家大少爷。”
壮哥弹了弹烟灰,“沧江市有几个不认识的?没看到那车?人家说让咱们开走,眼睛都不眨一下。”
年轻的交警双眼放光,小心翼翼地凑到那辆劳斯莱斯旁边,伸出手指,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触感摸了摸引擎盖上的那道流畅的线条。
黑色车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面镜子,映出他年轻而兴奋的脸。
“劳斯莱斯啊!”
他的声音惊叹,“我还只是在路上和电视里看过。”
壮哥把烟掐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年轻交警依依不舍地摸了一下车门把手,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和自己的初恋告别:
“这世界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有钱人啊?”
“不能。”
“为什么?”
壮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因为每个人的想法都和你一样。”壮哥握着方向盘,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
“太拥挤了,老天满足不了。”
年轻的交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追上车:
“壮哥,你取笑我!”
“没有。”壮哥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因为我的想法和你也一样。”
笑声和引擎声一起远去,警车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时夏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