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
陆驰扫视四周,茶几上摆着两个杯子,里面的水已经凉了。
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皱巴巴的,像是被人匆忙掀开过。
有人住的痕迹很明显。
不止一个人。
“王牧!”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你给我出来!”
没有人回应。
陆驰快速穿过客厅,沿着走廊一间一间地找。
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半跑着上楼的,每迈一步,额头上那道伤口就往外渗更多的血。
“温知许!”他的声音发抖。
“你在吗?温知许……回答我!”
二楼房间,温知许坐在椅子上。
他的大腿上插着一块碗的碎片,陶瓷的断茬深深地嵌进皮肉里,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
不是正常的清醒,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用疼痛强行维持的、近乎自残的清醒。
他的对面,王牧站在那里。
“知许,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王牧的声音冷下来,“为了他,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吗?”
温知许没有回答。
王牧往前走了一步。
温知许手里的瓷片立刻往大腿里又推进了一点,鲜血猛地涌出来,沿着椅子腿往下流。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一声都没有出。
“知许,收手吧。”
王牧停下脚步,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到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
“你身上的药不解真的会出事的。让我帮你好不好?我一定会比陆驰让你……”
话没说完。
温知许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将另一只手里握着的碗碎片,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另一条大腿。
嗤。
那是皮肉被刺穿的声音。
在安静的房间里,这个声音清晰得可怕。
鲜血几乎是瞬间涌出来的,沿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淌,把裤子染成了深红色。
温知许的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两条大腿上各插着一块瓷片,鲜血淋漓,像一座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雕塑。
“知许,你……”
王牧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想要上前,温知许手腕一转,那片插在大腿里的瓷片跟着旋转了一个角度,更多的血涌出来,疼得他额角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但他咬着牙,一言不发,用行动画出了一条不可逾越的底线。
王牧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看着温知许那张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苦涩,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彻骨的、绝望的、带着毁灭意味的笑。
“知许,我是喜欢你。”
王牧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但你不能总拿自己来威胁我,不是嘛?”
他迈出了一步。
温知许的身体绷紧了,握着瓷片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盯着王牧,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警告。
“王牧,别让我恨你。”
温知许声音沙哑而疲惫。
王牧笑了。
那是一个彻底放弃了的笑,一个知道自己已经输了、所以什么都不在乎了的笑。
“呵呵。”
他歪着头,目光落在温知许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
“不爱,恨也不错。至少能让你记住我,不是吗?”
他又迈出了一步。
———
楼下。
交警开着那辆劳斯莱斯离开没多久,另一辆车就急刹停在了时夏公馆门口。
轮胎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车身猛地一顿,带起一阵尘土。
车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苏妄几乎是从车里弹出来的,一双眼睛又急又慌,扫了一圈停在路边的空位,目光最终落在那扇半开的门上。
“终于找到王牧的住处了。”
苏妄拳头攥得咔咔响,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焦躁之间。
“他妈的,温知许最好在这里,不然我一定不放过这人。竟然把温知许带走,他是不是不知道温知许是谁的人?”
傅承泽从驾驶座下来,关上车门的动作比他沉稳得多。
但他眼底那层薄冰一样的神色,暴露了他并不比苏妄平静多少。
“好了,别说了,先进去。”
傅承泽侧头看了苏妄一眼。
两人快步走向大门。
苏妄走在前面,步子大得像在跑。
傅承泽跟在他身后,目光已经先一步扫过了整栋房子的外围。
到了大门口,两个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门开着。
不是虚掩,是大敞着。
像是什么人急匆匆地闯进去之后,根本没想过要关上。
苏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看了傅承泽一眼,傅承泽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
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同时迈步冲了进去。
客厅里没有人。
但空气里有血腥味。
那股味道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闻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傅承泽闻到了,他的鼻子对血的味道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客厅。
茶几上的水杯,沙发上的毯子,地毯上那一小片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痕迹。
血。
苏妄也看到了。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狠狠地咬了咬牙,什么都没说。
“上楼。”
傅承泽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两个人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楼梯,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