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陆驰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抽走了。
他满身是血。
额头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张脸上全是干涸和新鲜的血痕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
白色衬衫被血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了整整一圈的身体轮廓。他的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
三天没有进食、没有合眼的人,本不该还有力气站着。
但冲进房间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三天没吃饭的人。
王牧还没来得及反应,陆驰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砰!”
那一脚又快又狠,精准地踢在了王牧的腰侧。
王牧整个人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又弹回来,半跪在地上,捂着腰,脸上终于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你找死。”
陆驰又上了一脚。这一脚踢在王牧的肩膀上,把人直接踹翻在地。
王牧咬着牙爬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看着陆驰,忽然笑了。
“陆驰,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
陆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有的是比愤怒和恨意更可怕的东西。
“因为今天,你必定死。”
“呵呵。”
王牧撑着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踢得生疼的肩膀。
“陆驰,你这话说的是不是大了点?先不说正常情况下你实力会怎么样?可就凭现在一身伤的你?”
他上下打量了陆驰一眼,像是在评估一头猎物的虚弱程度。
“你试试。”
陆驰往前迈了半步。
“陆驰,别……”温知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却急切。
陆驰没有回头。
王牧的嘴角微微弯起,正准备说什么……
“哦,是吗?那加上我们呢?”
门口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苏妄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脸上的表情介于戏谑和冷厉之间。
他的目光从陆驰身上扫到王牧身上,又从王牧身上扫到温知许身上。
在看到温知许那双被血浸透的裤腿时,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傅承泽站在苏妄身后,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看着王牧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
王牧的脸色终于变了。
一个陆驰,他还有胜算。
但三个人?
他的目光快速地在三个人之间游移。
苏妄,他不熟,但从那身量和气势来看,绝不是什么善茬;
傅承泽,这个人他听过,沧江傅家的人,据说手段比陆驰还狠;
至于陆驰……陆驰就算只剩一口气,咬人也疼。
王牧不动了。
陆驰转过身,两步跨到温知许面前,蹲下来,那双满是血污和伤痕的手,小心翼翼地覆上温知许的膝盖。
那个触碰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生怕多用一分力气就会弄疼他。
“温知许,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陆驰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在发红。
温知许看着他。
看着他额头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满身的血和伤。
温知许笑容虚弱得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花瓣都卷了边,颜色都快褪尽了,但它还在开着。
它还在努力地、倔强地开着。
“我没事,倒是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怎么搞的满身伤痕?”
陆驰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没有回答,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温知许的掌心里。
温知许的手冰凉冰凉的,指缝间全是干涸的血迹,但陆驰觉得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他安心的地方。
“你们是谁?”
苏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这个问题,你留着进去问。”
傅承泽没说话,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眼底却翻涌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该死。
这人竟然敢给知许下药。
“王牧。”
苏妄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戏谑,只剩下冰冷的警告。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但你过分了。”
“和陆琪订婚的目的竟然是为了带走温知许,你不知道他是我大舅哥吗?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和晚晚交代?”
王牧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别和他废话了。”
傅承泽话里的冷意能把人冻住。
“你自己和我们走,还是我们把你打晕了带走?”
王牧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傅承泽移到苏妄,又从苏妄移到陆驰的后背。
陆驰还蹲在温知许面前,背对着他,整个人的姿态都在说一件事。
温知许比什么都重要。
他没有胜算。
一个都没有。
陆驰抬起头,看着温知许腿上那片深深嵌进肉里的瓷片,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他伸出手,手指触上瓷片的边缘,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温知许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皱了一下,但咬着牙没出声。
陆驰的手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下不了手。
他怕自己一动,温知许就会疼;
他怕自己一用力,瓷片会碎在里面;他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不犹豫的陆驰,此刻跪在自己爱的人面前,连一片瓷片都不敢拔。
温知许看着他这个样子,心比大腿上的伤口还疼。
明明他自己也满身是伤。
明明他自己也需要人照顾。
可他蹲在这里,满眼都是自己的疼。
“学长。”温知许抬起眼,看向傅承泽,“先把陆驰送去医院。”
傅承泽立刻走过来,弯下腰,目光快速地在温知许身上扫了一遍。
两条大腿上的瓷片,已经干涸的血迹,苍白的脸色,还有那双因为药物而微微泛红的眼睛。
“知许,你还好吗?”
“我没事。”
温知许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陆驰身上,“陆驰身上好多伤,先把……”
话没说完。
陆驰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
他的手指还搭在温知许的膝盖上,眼睛还看着温知许的脸,嘴唇还在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那句话没有说出来。
他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
整个人像一堵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墙,无声无息地朝前倒去,倒进了温知许的怀里。
三天。
三天滴水未进。
和陆琪较劲,被药物折磨,挣扎着逃出来,开车横穿整个沧江市,踹门踢人,然后跪在他面前。
他的身体早就该垮了。
他的意志让他撑到了现在。
撑到看到温知许,撑到确认温知许还活着,撑到苏妄和傅承泽出现,撑到有人能接替他。
然后,他再也撑不住了。
“陆驰……陆驰!”
温知许的声音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伸出手,捧住陆驰的脸,那张脸上全是血和汗,冰凉得不像活人的温度。
他的手指在发抖,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学长!快带他去医院!”
傅承泽已经动了。
他把陆驰从温知许怀里接过来,一只手托着他的头,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颈侧。
脉搏还在,很弱,但还在。
“不止他。”傅承泽抬起头,看着温知许,目光沉得像一块石头,“你现在也必须去医院。”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话:
“时夏公馆,马上。”
然后他挂了电话,看向苏妄。
“苏妄,先把他们两个送去医院。”他转向王牧。
“他跑不了,会有人来收拾他。”
苏妄没有犹豫,立刻走过来,弯腰把陆驰从傅承泽怀里接过来,背在了自己背上。
陆驰的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头无力地垂在苏妄的肩窝里,手臂晃荡着,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傅承泽蹲下来,一只手穿过温知许的肩胛,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小心翼翼地把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温知许的体重轻得不正常,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把骨头。
他的头靠在傅承泽的肩膀上,目光却一直追着苏妄背上的陆驰。
离开房间的时候,温知许偏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墙角的王牧。
“王牧,这次,你做过了。”
王牧抬起眼,看着他。
“你怎么对我都行。”
温知许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是你不该和别人一起对付他。”
王牧站在原地,跌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的脑子里全是陆琪。
得手了吗?
她得手了吗?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远去的脚步声和急救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空荡荡的手掌上。
他什么也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