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重新扎好之后,温知许拎着输液架就走了出去。
傅承泽跟在他身后,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推开陆驰病房的门。
陆驰躺在病床上,他的脸上还有伤,额头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被纱布包着,白色的纱布上隐隐透出一片淡黄。
那是消毒药水的颜色。
苏妄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听到门响转过头来。
“温知许,你醒了?”
他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你没事吧?”
温知许走到床边,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陆驰的脸。
“我没事,他怎么样?”
苏妄看了陆驰一眼:
“医生说多日不进食,而且还中了药,休息两天就好了。”
多日不进食。
温知许听着这几个字,心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疼。
他知道那种感觉。
饥饿、虚弱、意识模糊、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能量。
但陆驰撑下来了。
他不仅撑下来了,还在那种状态下找到了时夏公馆,还踹开了门,还把王牧踢倒在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知许,你自己身体也还没好,先坐下。”傅承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妄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让开位置,把椅子推到温知许身边:
“对,你身体还没好,陆驰这边有我照顾,你……”
“我没事。”
温知许摇了摇头,在床沿上坐下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驰的脸。
“我陪着他。”
苏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拒绝。
他看着陆驰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温知许同样苍白的脸,胸口有一股火在烧。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这样对陆驰,”苏妄拳头攥得咔咔响。
“我苏妄饶不了他。”
“这事可能是陆家的内部事,等陆驰醒了再说。”
温知许的睫毛颤了一下。
“温知许,你说什么?”苏妄猛地转过头,“你知道怎么回事?”
“不是很清楚。”
“但是王牧提过,和陆琪有关。真假只能等陆驰醒了才知道。”
“陆琪?”苏妄的眼睛瞪大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会?那是他妹妹啊!”
怎么会?
温知许也在想这个问题。
但王牧说的话,不像是假的。
而且陆驰失踪后,王牧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他。
他不是来参加订婚宴的吗?
他不是陆琪的未婚夫吗?
除非,订婚宴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让陆驰回到陆家的幌子。
一个由陆琪和王牧联手设计的、精密到令人胆寒的局。
温知许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事情他可以以后慢慢想,现在最重要的,是陆驰。
“好了,苏妄。”
温知许睁开眼,看向傅承泽。
“学长,你们这几天辛苦了。你们回去吧,陆驰这里有我就好了。”
“知许,你自己的身体都还没好全。”傅承泽皱了一下眉。
“我们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学长,我真的……”
“温知许,学长说得对。”
苏妄打断了他,语气难得地认真。
“你身体还没好,陆驰还没醒,我们怎么能不管?”
温知许看着他们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同样的笃定和坚持。
“我……”
“好了,别说了。”
傅承泽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知许,我们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叫我们。”
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苏妄看了温知许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陆驰,跟着傅承泽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温知许坐在床沿上,看着陆驰的脸。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的眉头轻轻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没有完全舒展开,像是还在为什么事情担忧,像是还有什么人放不下。
温知许伸出手,手指轻轻地、极轻极轻地触上陆驰的眉心,试图抚平那道浅浅的纹路。
“陆驰,我等你醒来,告诉我一切。”
他的手指从眉心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描摹着那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明明只是几天没见,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觉得那些在一起的时光像是上辈子的事,久到他几乎忘了陆驰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
“陆驰,我好像真的离不开你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陆驰听的。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他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只是从来没有说出口。
温知许伸手掀开陆驰的被子,往床上一钻。
床不大,两个人躺在一起有些挤。
温知许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把陆驰往自己怀里一捞,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窝里。
动作很轻,怕碰到他的伤口,怕惊醒他。
陆驰的身体凉凉的,比正常体温低了不少,但靠在他怀里的触感是真实的、具体的、活生生的。
温知许的鼻子一酸,有什么东西涌上了眼眶,他忍住了。
怀里的人明明没有醒,但在被捞进温知许怀里的那一刻,身体本能地动了动。
像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陆驰的眉头慢慢地、慢慢地舒展开了,整个人往温知许怀里缩了缩,像一只找到了安全窝的猫。
温知许低头看着他的发顶,把下巴抵在陆驰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温知许本身也就刚醒,身体还没有恢复。
怀里抱着陆驰,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那些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一根一根地松了下来。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疲惫、疼痛、恐惧都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出口。
没一会儿,床上就传来了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像两股拧成了同一根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