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许率先反应过来,伸手扶住陆驰的肩膀,把他往后轻轻推了推。
“好了,你三天没吃东西了,先吃点东西,不能全靠输这些。”
他坐起身来,扶着陆驰也坐起来,把枕头竖起来垫在他身后。
就在这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傅承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保温盒,大衣还没脱,看起来是从外面刚回来。
他的目光在病床上扫了一圈。
陆驰靠在枕头上,温知许坐在床沿上,两个人的手还交叠在一起。
他什么都没说,面色如常地走进来,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完成一项公务。
“都醒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那起来先吃点东西。”
温知许眼里有一丝歉意:
“学长,麻烦你了。”
傅承泽摆了摆手。
陆驰偏头看了看傅承泽身后。
“苏妄呢?”
傅承泽在床尾站定,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有事情,回去了。”
“这几天谢谢学长。”
陆驰坐直了身体,目光认真地看着傅承泽。
“我们没事了,学长先回去吧。等事情处理好了,我陆驰一定亲自上门道谢。”
他说得很诚恳。
陆驰不是那种轻易说谢谢的人,尤其是对傅承泽。
这个人对他而言意义特殊,不只是温知许的学长,更是某种他需要去证明自己的存在。
傅承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但比之前那些面无表情的时刻柔和了一些。
“这就不必了。”傅承泽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我也不是为了你。”
温知许:“……”
空气突然安静了那么零点几秒。
温知许伸手打开保温盒的盖子:
“学长,你吃饭了吗?”
傅承泽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学长,这两天你也辛苦了。”
温知许一边打开保温盒的隔层。
“你回去休息吧,等陆驰好全了,我们请你吃饭。”
“嗯。”
傅承泽顿了顿,补了一句,“知许,你身上还有伤,别着急出院。”
“学长,我没事。”温知许抬起头,笑了笑,“就是一点皮外伤。”
傅承泽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温知许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差点扎进动脉,叫一点皮外伤?”
温知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温知许,学长说得对。”
陆驰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学长放心。”陆驰抬起头看着傅承泽,目光坦荡而笃定,“我一定等他好全了才让他走。”
“我先回去了。”
傅承泽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有需要说一声。”
最后那句话,是对陆驰说的。
陆驰握着温知许的手紧了一下:
“谢谢学长。不过我会处理的。”
傅承泽没说话,迈步走出了病房。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小小的缝,走廊里的灯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陆驰低头看了看自己和温知许交握的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
陆家老宅。
从医院出来之后,温知许以为陆驰会先回家。
但陆驰没有。
车停在陆家老宅门口的时候,温知许看着那扇深褐色的大门,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慢慢展开一样的东西。
这是他第二次来陆家老宅。
第一次是陆琪订婚那天,他和苏妄、傅承泽一起来的。
那天的老宅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得像一场盛大的演出。
也就那晚,一切都崩塌了。
没想到第二次来得这么快。
老宅还是那座老宅,灰砖青瓦,飞檐翘角,门口的台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但今天它看起来不一样了。
不是变了,而是褪色了。
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颜色还在,但那股精气神没了。
门前的落叶没有扫干净,花坛里的植物也有些蔫头耷脑的,连门口那两盏常年亮着的灯笼,今天看起来都黯淡了几分。
陆驰站在门口,看着这扇他从小看到大的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温知许注意到,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走吧。”
两人刚走进客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就迎了上来。
温知许认识他,是陆家的老管家,李伯。
上次来的时候,就是他在门口接待的宾客,笑容得体,举止周到,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但今天的李伯,笑容没有了。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脸上的皱纹像是比几天前多了好几道,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
他看到陆驰的时候,眼眶明显地红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微微弯了弯腰,声音有些发哽。
“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陆驰没有应声,拉着温知许的手就往楼上走。
李伯赶紧跟了两步,有些为难地拦在了两人面前。
“少爷,老爷说只见您。”
温知许低头看了看陆驰握着自己的手,那手握得很紧。
他轻轻地回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陆驰,我在楼下等你。”
怎么说这也是陆家的事情,他一个外人,确实不太适合在场。
这不是疏远,是尊重。
尊重陆驰,也尊重陆驰和陆云谦之间那段复杂的、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可是陆驰的手没有松开。
他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了。
他的目光越过李伯,看向楼上那个方向,脸上的表情有一种说不清的倔强。
“李伯,你去和他说,我原本可以自己处理这件事的。”
“我来见他,是给他面子。如果这样,那这个面子我也不需要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