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
陆驰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语。
“肯定是回家啊。”
陆驰没有回头,拉着温知许继续往门口走。
“陆驰。”
陆云谦的声音变得低沉,变得苍老,变得不像他自己。
“这是你家。我是你爸。”
陆驰在门口停住了。
他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的父亲。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直,很挺,像一棵不管风吹雨打都不会弯腰的树。
但温知许看到,他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在微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发抖。
“您怕是忘记了,两年前,您就和我断绝亲子关系了。”
他迈出了书房的门。
身后传来陆云谦的声音,但温知许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因为陆驰的脚步在加快,越来越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温知许被他拉着,几乎是半跑着下了楼梯,穿过客厅,穿过走廊,穿过那扇深褐色的大门。
“还好吗?”
温知许站在驾驶座的门边,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目光越过车顶,落在迟迟没有上车的陆驰身上。
陆驰站在车旁,微微仰头,看着陆家老宅那扇深褐色的大门,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浅金色。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温知许认识他太久了,久到能从那种刻意的平静底下,读出一些别人读不到的东西。
“没事……早就该想到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温知许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偏过头看着陆驰。
“陆驰。”温知许很认真,“你家的事,我不了解其中内情,不好评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驰的眼睛上,那双眼睛正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但焦距是散的,什么都没在看。
“但是我温知许永远站在你这边,你还有我。”
陆驰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依旧看着前方。
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我只是不明白。”
“既然他们相互不爱对方,那么为什么还要生下我?”
“人家的孩子都是爱的结晶。”
陆驰的声音发颤,“我对于他们来说,好像谁都可以丢弃……”
话没说完。
温知许侧过身,伸手揽住了陆驰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陆驰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放松下来,把头靠进温知许的颈窝里。
“胡说。”温知许的声音气鼓鼓的、护短的味道。
“你那么好。那是他们眼瞎。”
陆驰把脸埋在温知许的肩窝里,安静地靠在那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疲惫不堪的动物。
温知许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车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飘过去了好几朵,久到有一只鸟从车顶上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温知许。”
“嗯。”
“我就只有你了。”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温知许的衣角,攥得很紧。
“以后别丢下我好不好?”
那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到像是一个做了噩梦醒来的孩子,在黑暗中摸索着确认身边的人还在不在。
“不会。”
温知许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根本不需要思考,答案早就在他脑子里刻好了。
“我温知许丢自己都不会丢你。”
陆驰沉默了。
“你不相信我?”
陆驰摇了摇头,动作很坚决。
“没有,我相信你。”
他看着温知许的眼睛,是感动,是庆幸,是一种“我何德何能”的惶恐。
“我只是不太相信自己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温知许看着他那双红红的、亮亮的眼睛,看着他鼻尖微微发红的样子。
心里那个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
“因为你也很好啊。”
陆驰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走吧。”
陆驰坐直了身体,拉过安全带扣上,“不是还要去和王牧说清楚吗?还是说你舍不得……”
温知许发动了车子,看都没看他:
“怎么可能。虽然目前公司确实运营得不错,但这次他确实触碰底线了,合作肯定是不可能了。”
陆驰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
“没事,我有钱,我养你。”
“我一个大男人,”温知许无奈。
“还没有到需要你养的地步。只是最近可能需要重新找工作了。”
陆驰偏过头,眉头微皱起:
“我之前说的话你忘记了?还是没当一回事?”
温知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一顿。
他没忘记。
陆驰说过,让他来许恒。
说这话的时候,陆驰的眼睛里有光,有期待,有一种“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的理所当然。
但他一直在回避。
不是不愿意,是不合适。
他和陆驰的关系,如果让许恒的管理层知道,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指指点点、那些“靠关系上位”的闲话,陆驰作为总裁会被陷入困境。
他不想让陆驰因为自己而陷入那种境地。
“温知许。”陆驰的声音不容回避的质问,“你不愿意和我一起?”
温知许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陆驰,这个事情后面再说。你我的关系,如果让公司管理层知道,你这个总裁怕是要被烦死。”
“他们敢。”
“好,他们不敢。”
温知许的声音像是在安抚。
“这个事情后面我们再商量。现在,先和王牧把之前的事情谈了。”
陆驰看了他两秒,终于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