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公馆。
他们没有带人离开,但这栋房子已经被陆驰的人守住了。
从外面看一切如常,但每一个出入口都有人在盯着。
王牧和被他关起来没什么区别。
他可以在这栋房子里做任何事情,但别想走出这扇门一步。
陆驰和温知许走进客厅的时候,王牧正在办公。
他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旁边是一个空了的烟灰缸,里面躺着好几个烟头。
听到动静,王牧抬起头。
他的眼神没什么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这一刻,从那天陆驰和温知许被带走之后,他就在等这一刻。
等了几天,终于等到了。
“你们来了。”
语气像在迎接来做客的朋友。
陆驰和温知许走到他对面坐下。
王牧没有看陆驰。
他把笔记本电脑和桌面上合同转过来,推到温知许面前。
“知许,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吧。”
王牧的声音平静的有些违和。
“我知道这次事情错得很厉害。按理说,你们应该报警送我进去的。可是到现在为止没有动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知许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我想,或许是你心软。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但是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温知许目光落在屏幕上和合同上。
他的眉头几乎是在看到合同的第一行就皱了起来。
那些条款一条比一条离谱。
全部都是偏向他的,全部都是对王牧不利的。
违约金、赔偿金、资产转让、项目移交……每一条都像是王牧在拿刀割自己的肉,一刀一刀,割得毫不犹豫。
这不是一份合同。
这是一份自毁书。
“王牧,这些东西没有办法填补你的行为。”
“我知道。”
王牧靠在沙发上,“我也没有想过拿什么来弥补。”
“而且说实话,或许重来一次,我还会选择这样做。”
话音未落,陆驰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温知许都没来得及反应。
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步跨过茶几和人之间的距离,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王牧的脸上。
“砰!”
王牧整个人被打倒在沙发上,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又弹了一下才稳住。
他的嘴角裂开了,一丝鲜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他深色的家居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伸手擦了一下嘴角,手指上沾了血,他看着那些血,苦笑。
“确实挺找死的。”
王牧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伤口,尝到了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可是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他越过陆驰的肩膀,看向温知许。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被燃烧了太久、已经快要熄灭的火焰。
“当初你们明明已经没关系了。”
陆驰的拳头还攥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那也轮不到你。”
“陆驰。”
王牧坐直了身体,用手背又擦了一下嘴角,血还在往外渗。
“我真后悔当初和你合作。”
陆驰冷笑:“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而且就算没有那一次的合作,我们也会遇见。我们在一起,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和你、和那次合作、和旁人,都无关。”
王牧仰着头,看着陆驰,脸上的表情从苦笑变成释然。
“是啊。”
他慢慢地靠回沙发上。
“有时候命中注定这种东西,不得不相信。”
他的目光从陆驰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温知许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那种灼热的光,只剩下一种温热的、安静的、像是在看一幅再也挂不回去的画一样的目光。
“如果没事的话。”
王牧的声音很轻,“过几天合同以及一切东西都会寄给你。后面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情。”
温知许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
“王牧,其实没有必要,我只……”
“知许。”王牧打断了他。
“这些都是因为你才存在的。如果不是遇到你,我不可能留在国内。所以没有什么该不该的。”
“那你……”
“是的。”王牧微微点了一下头。
“如果你们不追究,我就离开了。或许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而温暖。
温知许看着王牧,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茶几上的笔,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在签名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牧看着温知许签名的手指。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一下,但他很快眨了眨眼,把那点潮湿压了回去。
温知许签完名,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王牧。
陆驰起身,伸手扣住了他的手指。
两个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知许。”
温知许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好好过。”
温知许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王牧一个人坐着的沙发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看着茶几上那份签了名的合同,温知许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最后一页,笔画干净利落,和他这个人一样。
王牧伸出手,轻轻触上了那个名字的最后一笔。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倒计时,像什么东西在慢慢走向终点。
王牧闭上眼睛,靠进了沙发里。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嘴角那道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上,照在他眼角那一条还没有干透的、亮晶晶的痕迹上。
他没有再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