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是被手机铃声硬生生拽醒的。
他眼皮沉重,没睁眸,单手胡乱摸索,沙哑接起:
“喂。”
“少爷,您快回来,家里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李伯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和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陆驰心头骤然一紧,猛地睁眼。
细碎的晨光穿透窗帘缝隙,直直砸在他眼底,刺得人发慌。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伸手抚向身侧——一片冰凉的空荡。
身侧床铺平整,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枕头上一道浅浅浅浅的压痕,孤零零证明,昨夜这里曾躺着一个人。
是温知许。
昨夜的温存、纠缠、黏人的相拥还历历在目,温热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枕边,可此刻,人早已不见踪影。
“少爷,您听见了吗!家里来了执法人员,要强行带走老爷,还有……”
“谁?!”
陆驰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胸腔剧烈起伏,心跳重得砸得肋骨生疼。
“我马上回,让他们等着。”
他挂断电话,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手忙脚乱地套着衣物。
慌乱间,他朝着空旷的客厅高声喊:“温知许,你在家待着,我去去就回。”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安静得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陆驰套裤子的动作骤然顿住,心口空落落的,一阵刺骨的寒意蔓延四肢百骸。
无数细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脑海。
以往的温知许,永远是克制的。
情动之时,永远是他先红了眼,攥着他的衣襟轻轻推拒,声音发软:
“够了陆驰,我不行了。”
可昨夜的温知许,完全变了个人。
他反常的热烈,反常的执拗,一次次主动贴近,双臂死死箍着他的脖颈,一遍又一遍、轻声又执拗地唤他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缠绵里藏着化不开的不舍,黏人里裹着决绝的悲凉。
当时的他只当是情浓,沉溺在难得的温柔里。
可此刻回想,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呢喃,都带着告别的味道。
那根本不是温存。
到像是他攒了无数委屈、痛苦、不舍,倾尽所有,和他最后的道别。
像是此生最后一次,肆无忌惮地拥抱他、唤他的名字。
——
陆家老宅
刺眼的日光铺满整间奢华客厅,落地窗透进的阳光太过盛大,晃得陆驰双目发酸。
他站在客厅中央,浑身紧绷,耳边反复回响着几句冰冷刺骨的词汇。
醉驾。
肇事逃逸。
重金顶包。
每一个字都浅显易懂,串联在一起,却编织成一张荒诞又冰冷的巨网,将他死死困住,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陆少爷,令尊陆云谦涉嫌重大交通肇事逃逸、行贿顶包,案情恶劣,我们依法将人带回调查。”
两名执法人员分立两侧,牢牢按住陆云谦。
往日里意气风发、运筹帷幄的陆氏集团掌权人,此刻狼狈不堪。
昂贵的西装褶皱不堪,领带歪斜,头发凌乱,眼底满是戾气与傲慢,半点不见悔意。
即便身陷囹圄,依旧嚣张跋扈:
“你们知道我是谁?知道陆氏在江城的地位?区区几个执法人员,也敢动我陆云谦?!”
“陆云谦。”
陆云谦转头看见赶来的儿子,瞬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戾气尽数化作怨毒:
“陆驰,你来得正好,你让温知许停手,是不是他搞的鬼?!”
“你不是说他喜欢你吗?这就是他爱你的方式?处心积虑搞垮陆家,把你亲爹往死里逼,他就是在利用你。”
陆驰全然无视歇斯底里的父亲。
他的目光,穿透人群,直直落在二楼楼梯转角。
温知许身着一身干净的深灰色大衣,身形清瘦挺拔,单手轻搭扶梯,安静地立在光影里。
他身侧的傅承泽单手插兜,手里拎着一只厚重的牛皮纸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铁证。
一切真相,昭然若揭。
“少爷……”
李伯红着眼眶小跑上前,双手止不住发抖,“您快想想办法,老爷他……”
“你先退下。”
陆云谦还在疯狂叫嚣,面目狰狞:
“陆驰,你哑巴了?你老子要被抓进去了,你倒是说话。”
陆驰终于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自己亲生父亲身上。
他的声音陌生,带着一丝碎裂般的颤抖:“伯父伯母的那夜车祸……是你。”
“谁告诉你的?都是假的!是有人恶意捏造证据陷害我!”
“温知许,是你,又是你。”
陆云谦疯狂挣扎,手腕被手铐勒出红痕,依旧不死心,恶狠狠地嘶吼:
“我早就知道他居心叵测,我早就不让你跟他来往,他和你在一起根本不是真心,他就是利用你,为了报复陆家、搞垮陆氏,你就是个白眼狼。”
“利用我?”
陆驰喉间发腥,字字泣血:
“他父母当场惨死雨夜,尸骨未寒。”
“他亲妹妹重伤垂危,至今躺在ICU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陆云谦,你告诉我——受尽家破人亡之苦的他,是在利用我?”
陆云谦脸色青白交加,被怼得语塞,依旧毫无悔意,蛮横嘶吼:
“我赔钱了,我赔了他们五百万,五百万还不够抵两条人命吗?!”
“钱能买命?”
陆驰眼底红丝暴涨,胸腔的愤怒与绝望彻底翻涌。
“你酒后驾车,肇事逃逸。”
“案发后你毫不悔改,花钱找人顶罪,买通人脉,伪造监控,抹去所有罪证。”
“你躲在背后安安稳稳做你的陆总,风光无限,接受媒体采访大谈企业担当。”
“而温知许,孤身一人,扛着家破人亡的剧痛。”
“现在你告诉我,五百万,就能抹平所有罪孽?”
“少跟我讲这些大道理。”
陆云谦彻底撕破儒雅伪装,只剩下市井无赖般的歇斯底里:
“你从小到大的锦衣玉食、你的人脉资源、你公司的启动资金,全是我给你的,我是你亲爹,你为了一个外人,当众忤逆我、质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