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渡绝望地闭上眼的那一刻,寝殿的大门已经被推开了。
狐族长老满面红光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串环肥燕瘦、千娇百媚的妖界美人。
领头的是个身段妖娆的蛇妖,穿着碧绿色的纱裙,走起路来腰肢扭得像水蛇。
后面还跟着个粉雕玉琢的兔妖,一双红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
长老一进门,正准备呈上这批“解乏良药”,结果视线扫过屋里,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只见他们英明神武的妖尊大人,正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抱着仙界战神谢清寒,而谢清寒则像个娇弱的女主人似的,缩在风无渡怀里,身上还裹着九条狐尾,睡颜恬静美好。
“大……大王?”长老的嘴角抽搐得快要痉挛,这跟他预想的剧本不一样啊!
风无渡浑身僵硬,他感觉到怀里的谢清寒动了一下。
那一刻,妖尊的求生欲达到了顶峰,他猛地松开手,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误会!这都是误会!”风无渡指着床上的谢清寒,语速快得像在念经,“本尊昨天晚上是被冻醒的!是他自己滚过来的!本尊那是……那是怕他冻死在寝殿里没法跟仙界交代!”
谢清寒缓缓坐起身,身上的狐尾滑落,露出单薄的白衣。
他揉了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迷茫模样,看着门口那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又看了看一脸心虚的风无渡,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原来尊上嫌我烦了。”谢清寒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那我这就走,不碍着尊上抱新人。”
风无渡头皮发麻,刚想伸手去拦,狐族长老已经反应过来了,立刻大声咳嗽两声,挡在了两人中间。
“哎哟战神大人,您这身子骨哪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啊!”长老皮笑肉不笑,转头对着风无渡痛心疾首,“大王!您看看您,昨晚肯定是这妖法未退的仙界人蛊惑了你!咱们妖界的美人多得是,哪轮得到这种干瘪神仙在枕边吹风?来人,快把姑娘们请上来!”
长老一挥手,蛇妖和兔妖立刻心领神会,扭着腰肢就要往风无渡身上扑。
蛇妖更是大胆,直接挽了个花手,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大王,奴家好生仰慕您的雄风。”
风无渡还没来得及发火,就看见谢清寒突然站住了。
他没走,反而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谢清寒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雪白里衣,长发披散在肩头,赤着足踩在地毯上。
他没看那些女人一眼,只是径直走到风无渡身边的软榻坐下,顺手拿起了桌上的茶壶。
“尊上既然喜欢热闹,那就看看吧。”谢清寒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温柔得体贴,仿佛一点都不在意,“我也觉得我这病秧子没趣得很,不如姐姐们会伺候人。”
风无渡狐疑地看着他,这死绿茶这么好说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清寒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目光,端起一杯刚倒好的热茶,主动递到风无渡唇边。
与此同时,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风无渡的肩膀,落在了那个正拼命往风无渡身上蹭的蛇妖身上。
“这位姐姐身材真好。”谢清寒笑眯眯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赞叹,“腰细得像柳条,尊上一定会喜欢的。”
蛇妖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传闻中嫉妒心极强的战神居然会夸自己,顿时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脯:“那是自然,我们妖族的女子可不像某些人,中看不中用。”
风无渡听着这话眉头直皱,正想训斥两句,却见谢清寒端着茶杯的手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
“哗啦——”
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全部浇在了谢清寒自己的胸前。
那件单薄的白里衣瞬间被打湿,紧紧贴附在他身上,白色的布料半透明,隐隐透出底下冷玉般苍白的肤色和精致的锁骨。
谢清寒猛地缩回手,指尖被烫得通红。他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眼眶却在瞬间红透了,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慌乱地低下头去擦拭衣襟上的水渍。
“怎么这么不小心!”风无渡下意识伸手握住了谢清寒烫红的手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刚才那股子看好戏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看着谢清寒湿透的单薄衣物,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浓妆艳抹、叽叽喳喳的妖界美人,突然觉得这群人吵得他脑仁疼。
“没事……”谢清寒抽回手,声音细若蚊蝇,他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泪来,“是茶壶太烫了,我一时没拿稳。尊上快看姐姐们跳舞吧,别管我了。”
风无渡看着他那副湿漉漉、可怜兮兮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搐。
装,接着装!刚才那手抖得精准无比,分明就是故意的!可偏偏这招对他就有用,看着谢清寒这副吃瘪又强撑的模样,他不仅气不起来,甚至隐隐觉得有点可爱?
这念头一冒出来,风无渡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一定是疯了。
长老在旁边看着,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在他看来,谢清寒这明显是被气得手抖了,但又不敢发作,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这说明什么?说明仙界人毕竟脸皮薄,比不过妖界女子的奔放!
“大王您看,战神也是通情达理之人。”长老趁热打铁,拼命给蛇妖使眼色,“绿芜,还不快给大王捶捶肩?”
蛇妖绿芜得了令,兴奋地绕过茶几,一身浓郁的脂粉香瞬间冲淡了室内的茶香。
她走到风无渡身后,伸出纤细的手指刚要搭上风无渡的肩膀。
下一秒,寝殿里响起一声凄厉痛苦的咳嗽。
“咳咳咳!”
谢清寒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从软榻上滑落,重重地跌坐在地毯上。
他捂着嘴剧烈地咳着,咳得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
风无渡心头一跳,立刻推开身后的蛇妖,蹲下身去查谢清寒的情况:“怎么了?又伤哪儿了?”
谢清寒缓缓抬起头,指尖离开了唇瓣。只见他修长的手指上,赫然沾着一大口触目惊心的鲜血。他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地看向蛇妖,声音颤抖又惊恐:“尊上,这蛇妖姐姐身上的脂粉有毒,我本就灵力尽失,闻了这味道,心口好疼?”
蛇妖绿芜吓得尖叫一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没有!大王明鉴,奴家用的可是最上等的百花露!怎么会有毒!”
风无渡看着那口鲜血,再看看谢清寒瞬间惨白如纸的脸色,脑子里的弦“嘎嘣”一声断了。
有没有毒他不清楚,但他清楚一件事,谢清寒又受伤了,而且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有毒没毒,太医看过才知道!”风无渡一把将谢清寒打横抱起,阴沉的目光扫过长老和那群美人,如同看着一堆死物,“长老,你好大的本事啊,送来的美人都能下毒了?!”
长老如遭雷击,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知道?那百花露明明是正经货啊!难道这干瘪神仙真的是闻一口就能中毒的病秧子?!
谢清寒靠在风无渡怀里,听着男人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微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冰冷与算计。
那口血,不过是用深不可测的内力逼出的一口淤血罢了。
连带着那精准无比的“中毒脉象”,都是他刻意为之。
任何敢靠近风无渡的生物,都该做好去死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