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寒那块写着血书的破布扔出去还没半盏茶的功夫,喜堂里那股让人窒息的威压又回来了。
而且这次比之前还要凶。
那尊原本已经融进墙壁的神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这次连那层悲悯的皮囊都懒得装了,周身金光暴涨,整个喜堂被照得惨白惨白的,刺得人眼睛生疼。
“检测到战神神魂持续异动,判定叛逃风险升级。”
神像的声音像是从九重天上滚下来的闷雷,震得那张大红喜床都在哆嗦,“启动最终清除程序。肃清目标,妖尊风无渡。”
风无渡刚从那个要命的吻里缓过劲来,正想问问谢清寒刚才那块破布写的什么玩意,就听见头顶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他抬头一看,头皮直接麻了。
神像手里那把长剑不知什么时候被抬了起来,金光在剑尖疯狂汇聚,眨眼功夫就凝聚出一柄百丈长的金色光剑。
那光剑悬在半空,剑气森严,把头顶的红幔绞得粉碎,直勾勾地指着榻上风无渡的脑袋。
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斩!”
神像一声令下,那柄百丈光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冲着榻上的风无渡就狠狠劈了下来!
这速度太快了,快到风无渡那点刚聚起来的妖力根本来不及调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光在瞳孔里极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尊上!”
旁边一直瘫软在床上的谢清寒突然喊了一声。
风无渡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见那个本该连抬手力气都没有的病秧子,不知哪来的劲头,猛地挡在了他身前。
谢清寒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身大红喜服被神像的威压震得猎猎作响。他看着头顶那道要命的金光,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戾气。
那是属于战神的本能。
他现在重伤未愈,经脉里全是烂泥,要是硬抗这把剑,就算不死也得再脱层皮。可要是躲不开,风无渡这身狐皮今天就得被钉在这喜床上。
谢清寒根本没过脑子,右手食指猛地抬起,冲着那劈下来的光剑狠狠一点!
“破!”
就在他指尖触向虚空的那一瞬,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透指而出。
那光太淡了,淡得像是风一吹就能散,跟头顶那柄百丈金剑比起来,简直就像是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可就是这么一道微弱得可怜的光,在冲出指尖的刹那,却爆发出了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锋锐。
那是斩尽天下妖邪、荡平世间污秽的极致剑意。
没有半点花哨,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那柄百丈金剑。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喜堂。
那柄看着能把整个妖宫劈成两半的金色光剑,在碰到那道微弱剑意的瞬间,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可逾越的天堑,从剑尖开始寸寸崩裂!
无数金色的碎片四下飞溅,还没落地就化作了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里。
那股原本压得人喘不上气的恐怖威压,也随着这一剑的碎裂,轰然溃散。
喜堂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几片还没烧完的红幔悠悠地飘落在榻上。
风无渡愣愣地坐在榻上,眼睛死死盯着谢清寒那只还举在半空的手。
他没死?
他看向那尊神像,只见那石像像是遭受了重创,身上的金光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似乎正在重新调整状态。
风无渡顾不上看那破石头,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谢清寒身上。
刚才那一招……
风无渡吞了口唾沫,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那道剑意,他太熟了。
熟到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当年仙妖大战,他跟谢清寒在战场上打了整整三百年。
这死对头最得意的一招,就是这手诛邪剑意。
多少妖族大能死在这一招下?他自己都差点在这招下丢了命,肩膀上那道贯穿前后的疤,就是当年谢清寒给他留下的纪念。
那股子要命的味道,刻在骨子里了。
可现在,这股差点要了他命的剑意,竟然从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指尖冒出来了?
风无渡的脑子嗡嗡作响,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打架。
谢清寒不是经脉寸断了吗?不是连站都站不稳吗?不是连喝口药都要人喂吗?那刚才那一指是什么?
就算是一丝微弱的剑意,那也不是一个废人能发出来的!
风无渡猛地抬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谢清寒。
谢清寒这会儿已经收回手了,他身子晃了晃,像是刚才那一下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往榻上倒去。
他脸色比刚才还要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看着比刚才神像压下来的时候还要惨。
可风无渡看着这副可怜样,心里那点心疼还没来得及冒头,就被那股巨大的狐疑给压了下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谢清寒倒在地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完了。
他刚才那是下意识出手,根本没过脑子。那光剑来得太快,风无渡根本躲不开,他若是再晚半息,风无渡就得交代在这儿。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挡住。
现在冷静下来,他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给剁了。
那是诛邪剑意,是他谢清寒独步三界的招牌,就算只露出了一丝,那也是诛邪剑意。风无渡那个跟他打了三百年的死对头,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谢清寒躺在那装虚弱,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开始疯狂编瞎话。
他得赶紧想个理由,不然这马要是掉得这么早,他这战神还怎么在妖界混?他还想倒插门呢!
他眼珠子转了转,还没想好说辞,下巴就被一只手猛地捏住了。
风无渡一把捏住谢清寒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扳了过来。
那力道大得吓人,捏得谢清寒颧骨生疼。
谢清寒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风无渡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点平时的宠溺和心疼?犀利用刀子一样,直直地往他心里扎,带着审视,带着狐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
风无渡盯着谢清寒那张苍白破碎的脸,一字一顿地开口。
“谢清寒,你刚才那一招,可不像是个经脉寸断的人能使出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