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渡的手指跟铁钳似的，死死扣着谢清寒的下巴。
那眼神冷得吓人，哪还有半点平时被他哄得晕头转向的傻样，简直就像回到了战场上那个要跟他拼命的妖尊。
谢清寒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关不好过。
刚才那一下确实是他脑子抽了，那诛邪剑意是他的招牌，风无渡跟他打了三百年，别说是一丝剑意，就是剑气里带点土味，这死狐狸都能闻出来。
现在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要是不能给个合理的解释，他这战神倒插门的计划就得折在半道上。
风无渡盯着他的脸，声音里压着火：“说话。你一个经脉尽断的人，哪来的力气使出那手诛邪剑意？”
谢清寒没说话，只是眼眶猛地一红。
那红来得太快，太突然，就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全被捅破了。
风无渡愣了一下，捏着下巴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
就在这松懈的一瞬间，谢清寒猛地一偏头，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那血喷得太猛，根本收不住，噗噗噗一口接一口，跟个坏了的水龙头似的。鲜红的血溅在风无渡的手背上，又顺着指缝滴在红色的喜被上，刺眼得很。
谢清寒脸色瞬间白得跟纸一样，原本那点病态的红晕全褪干净了，惨白惨白的，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他身子一软，直接顺着风无渡的手臂栽了下去，整个人瘫在他怀里，抖得跟风里的落叶似的。
风无渡吓傻了，刚才那点审问的心思全被这口血冲到了九霄云外。
“清寒！你怎么了？！别吐了！”
风无渡慌了手脚，一把抱住谢清寒，手忙脚乱地去擦他嘴角的血，越擦越多，满手都是那种黏腻的温热。
谢清寒死死抓着风无渡的衣襟，手指用力得发白，身子一阵阵抽搐。他抬起头，那双眼睛红得惊人，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那是……那是仙帝种下的禁制……”谢清寒的声音抖得厉害，上气不接下气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只要我生出保护你的心思……禁制就会抽干我的生命力来杀敌……”
风无渡脑子嗡的一声。
禁制？生命力？
谢清寒抓着他的手更紧了，指甲扣进肉里，声音带着哭腔：“我刚才看见那剑要劈下来，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想着不能让你受伤……结果……结果它就动了……”
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一大口血涌上来，被他硬生生咽下去大半，剩下的顺着嘴角流下来，把那下巴染得触目惊心。
“无渡……”谢清寒哭着看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为了救你命都快没了，你居然怀疑我……”
这话说得太狠了，直接往风无渡心尖子上扎。
风无渡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那些疑虑被这几句话和满眼的血冲得七零八落。
他看着怀里这个吐血不止的人，回想起刚才那千钧一发的时候，谢清寒确实是挡在他前面的。要是没有那一下，自己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而且那剑意，确实微弱得可怜，根本不像当年那个能一剑断山河的战神，倒真像是耗尽了所有生机才勉强挤出来的一丝力气。
风无渡心里那点理智彻底崩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和心疼。
谢清寒为了留在妖界，自断半身经脉。现在为了救他，又触发了什么见鬼的仙帝禁制，把最后一点生命力都抽干了。
他居然还怀疑他？
他还质问他？
风无渡看着谢清寒那张苍白破碎的脸，脑子里那些颜控细胞和负罪感瞬间把他那点可怜的智商轰了个粉碎。
他猛地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那一巴掌打得极狠，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谢清寒吓了一跳，抽搐都停了一下，愣愣地看着他。
“我混蛋！”风无渡红着眼眶骂自己，一把将谢清寒死死按进怀里，手臂勒得死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我脑子抽了才会怀疑你！你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我居然还问那种话！清寒，对不起，对不起！”
谢清寒把脸埋在他胸口，嘴角疯狂上扬，笑得差点没绷住。
但表面上，他还在抖，还在哭，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眼泪把风无渡胸口的衣裳都浸湿了。
“尊上打自己干什么……”谢清寒委屈巴巴地哽咽，“你打自己，我比你还疼……”
风无渡听得心都要碎了，抱着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我不打了，以后再也不打了！我也再不怀疑你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就是别这么吐血了，行不行？我看着难受啊！”
谢清寒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虚弱地点点头。
这狐狸，果然是个颜控加心软的傻白甜。只要把苦肉计演到位，哪怕他刚才漏出的是天罡剑阵，这傻子也能给他找个理由圆回来。
谢清寒靠在风无渡怀里，一边抽噎一边装虚弱，眼睛却悄悄往那尊神像那边瞟。
刚才他这通血吐得够狠，连神像那边的动静都掩盖住了。现在该让这破石头下个定论了，不然这戏就白演了。
果然，那尊一直僵在原地的神像又动了。
它周身金光闪烁，似乎是在接收刚才传回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气息数据。谢清寒那一口心头血加上刚才那点微弱的剑意，还有两人神魂交融的混乱信号，彻底把它的判定逻辑给搅成了一锅粥。
“目标战神生命力……极度衰竭。”
神像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卡顿，“神魂异动源于……终极保护机制触发……判定结果……修正中。”
风无渡没心思听那破石头念经，只顾着抱着谢清寒哄，手忙脚乱地给他顺气。
谢清寒却竖起了耳朵，眼底划过一丝算计。
他得再加把火。
谢清寒猛地又咳了一声，一口血喷在风无渡肩膀上，整个人往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没气了。
“清寒！”风无渡吓得魂都没了。
就在这时，神像终于得出了结论。
“判定完成。战神谢清寒正在为了仙界荣誉，与妖尊风无渡进行殊死搏斗。战神神魂正在崩溃边缘，预计同归于尽倒计时……三、二、一。”
神像那呆板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欣慰，“目标忠诚度……满级。执行天网传送程序。”
话音刚落，那尊巨大的石像身上轰然裂开无数道缝隙！
金色的光芒从裂缝里透出来，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风无渡下意识地抱紧谢清寒，想要护住他，却听见咔嚓一声巨响，那尊神像彻底炸开了！
碎石四溅，金光崩塌，那股恐怖的纯阳威压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喜堂正前方的墙壁随着神像的碎裂轰然倒塌，露出了后面一个闪烁着诡异红光的漆黑洞口。
风无渡愣愣地看着那洞口，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怀里的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尊上……”谢清寒虚弱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它好像……判定我正在跟你拼命同归于尽……所以它碎了，那是下一个入口吧？”
风无渡低头看着他，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拼命？同归于尽？
这破石头瞎了眼吧！刚才明明是他谢清寒在保护自己，怎么就判定成殊死搏斗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破玩意碎了是好事。只要这幻境能过去，其他的以后再说。
风无渡抱起谢清寒，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身上的血迹：“管它判定成什么，能走就行。咱们先离开这鬼地方，你的伤得赶紧治。”
谢清寒乖顺地靠在他怀里，苍白的脸上挂着未干的眼泪，看着楚楚可怜极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碎裂的神像残骸，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碎了？
那就好。
这神像是仙界天网的一截触须，它碎裂的瞬间，会把最后判定出的画面传回仙界。
现在，远在九重天上的仙帝老儿，估计正看着那个“谢清寒正与妖尊同归于尽”的悲惨画面发笑吧。
让他笑去。
只要风无渡信他就行。
谢清寒闭上眼，手指抓紧了风无渡的衣襟，嘴角的血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出一种妖异又病态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