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在美滋滋清点战利品,盘算着怎么把王母娘娘的梳妆台改造成自家尊上卧房新家具的狐族小妖们,吓得手里的宝贝都差点掉进虚空乱流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钉在了声音的源头——狐族长老的腰间。
那枚朴实无华,跟了长老几万年的传音玉简,此刻正跟抽了风一样,疯狂闪烁着一片血红色的光芒。那红色,不祥到了极点,像极了被逼到绝境的凶兽,流出的最后一滴心头血。
“长老,这……这是什么情况?”一个小狐妖的声音都在发抖。
“最高等级的血色警讯……”狐族长老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原本因为发了笔横财而泛着红光的老脸,此刻比被雪水泡过的馒头还难看,“只有……只有妖界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才会启用!”
风无渡和谢清寒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前一秒还在打情骂俏,下一秒,两人身上那股无法无天的顽童气息就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妖尊和战神的,冰冷而凝重的气场。
“接。”风无渡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狐族长老一哆嗦,手忙脚乱地往那块烫手的玉简里注入妖力。
光芒一闪,一个全息投影般的画面在众人面前展开。
画面里的人,是留守妖界大本营的熊妖王,一个壮得跟山一样的汉子。可此刻,他那张引以为傲的络腮胡被烧焦了大半,身上厚重的铠甲破破烂烂,背景是冲天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大王!不好了!”
熊妖王的声音通过玉简传来,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句话都带着血腥味和绝望的喘息。
“极北雪狼一族……他们反了!联合了冰原上十几个部落,突然对我们后方发动了袭击!”
风无渡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雪狼王?那个平日里对他俯首帖耳,恨不得把忠诚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家伙?
“就凭他们?”风无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的阴冷,“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能把你逼成这样?”
“不是啊大王!”熊妖王急得直拍大腿,投影画面都跟着一阵抖动,“他们手里……他们手里有仙界的法器!制式的破甲弩,还有……还有能克制我们妖力的镇妖符!我们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兄弟们死伤惨重啊!”
仙界法器!
这四个字一出,飞舟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浮现出仙帝玄昊那张气到扭曲的脸。
好一招声东击西!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表面上在瑶池设下鸿门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九重天,背地里却早就把黑手伸进了妖界的内部!
“大王!这还不是最要命的!”熊妖王的吼声再次把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他们……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打开被封印在极北冰原下的‘万魔之渊’!那里的封印,快要被他们轰开了!”
万魔之渊!
狐族长老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那是上古时期,连第一代妖帝都感到头疼的禁地,里面封印着无数早已失去理智,只剩下吞噬本能的上古妖魔。一旦被打开,别说妖界,恐怕整个三界都要跟着遭殃!
“那群蠢货!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个小狐妖气得破口大骂,“放出那些东西,他们雪狼族也活不了!”
“他们已经被仙界那帮杂碎洗脑了!”熊妖王悲愤地吼道,“仙界许诺他们,事成之后,整个妖界都归他们统治!他们疯了!全都疯了!”
“知道了。”
一直沉默的谢清寒,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让飞舟内混乱的气氛安定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脸色已经冷到极致的风无渡,冷静地分析道:“看来仙帝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而是两个。瑶池是阳谋,是陷阱,也是障眼法。无论我们在瑶池是死是活,他真正的杀招,都在妖界。”
“他算准了,就算我们能从瑶池脱身,也必然元气大伤。而妖界内部空虚,叛乱一起,我们根本来不及回防。”谢清寒的目光扫过众人,“他甚至算到了,极北那群狼崽子早就对你不满,只需稍加煽动,再给点好处,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在背后捅你一刀。”
风无渡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不是气仙帝的阴险,而是气同族的背叛。
他可以接受与仙界斗个你死我活,血流成河,但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子民,会为了仙界画下的大饼,而将屠刀挥向自己的同胞。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张狂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冰寒和凛冽的杀意。
“掉头。”他冷冷地命令道,“全速前进,目标,极北冰原。”
“是!”
驾驭飞舟的妖将领命,庞大的舟身在虚空通道里划过一个惊险的弧度,朝着另一个方向猛地加速!
飞舟的前端,仿佛撕开了一层薄膜。
刺眼的光芒涌入,下一秒,他们已经冲出了虚空通道,回到了妖界的天空之上。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不再是往日那片熟悉的,妖气充沛的祥和景象。
只见极北的方向,天空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属于妖族的,狂暴而混乱的黑色妖气,另一半,却是属于仙界的,带着净化与毁灭气息的金色仙光。
两种力量在天际线上疯狂地冲撞,交织,撕扯,形成了一片巨大而诡异的能量漩涡,仿佛天空破开了一个正在流血流脓的大洞。
风无渡站在飞舟的甲板上,任由高空的罡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一字一句,声音传遍了整艘飞舟。
“本尊倒要看看,谁给他们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