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按在身下的谢清寒眨了眨眼,原本带笑的眸子瞬间恢复了一片清明。
他透过上方狐尾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狂乱的风雪,也能感觉到风无渡身上瞬间绷紧的肌肉和那股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气。
“雪狼族的斥候,”风无渡的声音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给他听,“大概有二十来个,动作很专业,看来是精锐。”
他的感知力何其敏锐,几乎在瞬间就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风无渡从谢清寒身上起来,顺手拉了他一把,让他靠在一块巨石后面。
“你,”风无渡指了指巨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就乖乖躲在这里,别动,也别出声。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说完,他看了一眼谢清寒那张在妖火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脆弱的脸,补充了一句:“别怕,一群小狼崽子而已,本尊很快解决。”
谢清寒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看起来像个受惊的鹌鹑。
风无渡见他这么“听话”,满意地冷笑一声。
他心念一动,身后那九条巨大的狐尾虚影瞬间消失,周围的温暖也随之散去,刺骨的寒风立刻重新占领了这片小小的天地。
黑暗中,风无渡的身影如鬼魅般站起,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造型狰狞的黑色长刀。
他没有丝毫犹豫,提着刀,就那么迎着风雪,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白夜之中。
雪地之下,数十个身披白色伪装斗篷的身影,正呈扇形,悄无声息地朝着刚刚妖力波动消失的地方包围过来。
他们是雪狼族最精锐的斥候小队,擅长在极端的环境下潜伏、刺杀。
为首的斥候队长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停下了脚步,警惕地观察着那块突兀的巨石。
“队长,刚才那股妖力波动很强,但消失得太快了,会不会有诈?”一个队员压低声音问道。
“管他有没有诈,”队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这么强的妖力,目标一定是个大人物!抓住了,就是大功一件!所有人,准备……”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色的影子就毫无征兆地,从他们正前方的风雪中闯了出来。
“什么人!”
斥候们大吃一惊,瞬间散开,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地狱。
“来本尊地盘上撒野,谁给你们的胆子?”
风无渡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手中的黑色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忍的弧线,刀锋上甚至没有妖力流转,纯粹是肉体力量带起的风压,就将最前面的两个雪狼斥候连人带刀,直接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而出,又在瞬间被极寒的空气冻结成红色的冰晶,洒在雪地上。
“是妖尊风无渡!快发信号!”
有斥候惊恐地尖叫起来,伸手就去摸怀里的信号弹。
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风无渡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数十个斥候之间穿梭。每一次刀光闪过,都必然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和生命的凋零。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些在极北之地令人闻风丧胆的雪狼精锐,在妖界至尊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娃娃。
战斗的轰鸣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在风雪中交织,血腥味迅速扩散开来。
就在风无渡在正面战场大开杀戒的时候,有三只最为狡猾的雪狼,趁着混乱,悄悄脱离了战场。
他们的目标,是那块巨大的石头。
在他们看来,风无渡如此强大,却还在这里停留,那巨石后面,一定藏着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或物。
只要抓住那个人质,他们就能反败为胜!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如同三道白色的幽灵,从侧面绕开了风无渡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巨石。
巨石后面,谢清寒依然裹着那件宽大的狐裘,静静地靠着石头坐着。
他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厮杀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当那三道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身影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时候,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找到了!是个病秧子!”
一个雪狼斥候看清了谢清寒的样子,顿时大喜过望。
在他眼里,这个男人脸色苍白,气息虚弱,裹着厚厚的衣服还一副要冻死的样子,一看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公子。
简直是天赐的功劳!
三人不再掩饰,猛地从雪地中暴起,挥舞着淬毒的弯刀,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了石头后面的谢清寒!
看着那三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和闪着幽绿光芒的刀锋。
谢清寒缓缓抬起了眼。
那一瞬间,他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凤眼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那不是愤怒,不是憎恶,而是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神明般的漠然。
他连站都没有站起来。
甚至,连手都没有从温暖的狐裘里拿出来。
他只是轻轻地抬了抬眼皮。
“嗡……”
一丝比这极北冰原还要寒冷千倍万倍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那三个扑到一半的雪狼斥候,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脸上的狞笑凝固了,眼中的贪婪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他们想动,想后退,想呼喊。
但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在他们的视野里,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透明的刀刃。无数道细如牛毛,却锋锐无匹的极寒剑气,凭空出现,将他们彻底包裹。
没有声音。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一丝鲜血溅出。
那三只精锐的雪狼斥候,连同他们手中的弯刀,就在这无声无息的剑气绞杀中,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比尘埃还要细小的冰晶粉末。
一阵风吹过,这些夹杂着些许血色的粉末,便洋洋洒洒地飘散,彻底融入了这片冰原,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从头到尾,谢清寒只是动了动眼皮。
他依旧靠坐在巨石后,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另一边,风无渡已经解决了最后一名敌人。
他随手一甩,将刀上的血迹震落,黑色的长刀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他转身,提着一身还未散尽的血腥气,大步走向那块巨石。
“清寒,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巨石后面,原本一脸漠然的谢清寒,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周身那股能冻结万物的杀气,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的身体一软,整个人“吧唧”一下,从石头上滑坐到了雪地里。
当风无渡绕过巨石,看到他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谢清寒跌坐在雪地里,小脸煞白,漂亮的凤眼因为惊恐而微微睁大,眼眶红红的,里面还蓄着一汪清亮的泪水,要掉不掉,看起来可怜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