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让陆止符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
没控制住。
……
他把头埋到花的脖颈里,闷了好一会儿—极其懊恼。
“……第一次,”声音从花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情愿的坦诚,“没发挥好。”
花眨了眨眼。
他低头看了看两个人还连在一起的地方,又看了看陆止符埋在自己颈侧的脑袋。耳朵尖红透了,比刚才做的时候还红。
“你……”花开口,斟酌了一下用词,“结束了?”
陆止符没动。
沉默了两秒。
“……嗯。”
“这么快?”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正中陆止符的后脑勺。他的肩膀绷了一下,然后从花的颈窝里抬起头,看着花。
那眼神有点复杂。
有尴尬,有不甘。
花没看懂。他歪了歪头,表情坦荡,像在实验室里记录一个实验结果。
“资料上说,”他说,“人类平均时长是——”
“闭嘴。”
陆止符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贴着他的嘴唇,能感觉到花的呼吸打在手指缝里,温热的,一下一下的。花眨了眨眼,没挣扎。
陆止符叹了口气。
“……让我缓缓。”他说。
花点了点头,嘴唇蹭过他的掌心。
陆止符的手指缩了一下,把手收回去。他翻身躺到旁边,一只手搭在眼睛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嗡嗡响,送出来的风凉丝丝的。花伸直了腿,搭在床边沿上,脚趾动了动。
“你生气了?”花忽然问。
“没有。”
“那你刚刚为什么捂我嘴?”
陆止符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在说实话。”
花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不太对。说实话为什么要被捂嘴?
陆止符的手从额头上移开,侧过头看着他。
“下次,”陆止符说,“不会这样了。”
语气很认真。像在立军令状。
花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花说。
陆止符别过头。
“下次,”花说,“我可以帮你。”
陆止符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用。”他说。
“为什么?”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陆止符沉默了三秒。然后他侧过身,面对花。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鼻尖差点碰到一起。
“意思是,”他说,“下一次,我会让我们都舒服。”
花眨了眨眼。
“哦,”他说,“那你加油。”
陆止符看着他那张坦坦荡荡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说,“嗯。加油。”
然后伸手把灯关了。
———
关灯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花以为要睡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陆止符,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然后他感觉到身后的人靠近。体温从背后贴上来,能感觉到胸腔的起伏。陆止符的手臂搭上来,不是很用力。
“睡了吗?”声音很低,贴着花的后脑勺。
“没有。”
沉默了两秒。
“那你转过来。”
花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呼吸打在脸上,比刚才重了一点。
“怎么了?”花问。
陆止符没回答。他的手从花的腰侧滑下去,停在一个地方。
花感觉到那只手在确认什么。
“……你还没好?”陆止符的声音有点奇怪。
花眨了眨眼。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的身体确实还没平静下来,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被晾在那里,没人管。
“嗯。”他说。
“那你会难受吗?”陆止符问。
“……”
“还好。”
陆止符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上来。
“刚才不算。”他说。
花愣了一下。“什么不算?”
“刚才。”陆止符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认真,“太快了。不算。”
花想说什么,但陆止符打断了。
第一次陆止符像是在执行一个任务——紧张、急切、全力以赴。这一次他像是在做实验。
“难受?”
花摇头。
“那是舒服?”
花想了想。“……不知道。”
“舒服就是舒服,不舒服就是不舒——唔。”
花抬头亲了他一下。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很轻,嘴唇碰了一下就分开。
陆止符愣了一秒。
“你偷袭我!?””陆止符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被占了便宜的难以置信。
然后他低下头,吻回去。比花的吻重得多,带着一种报复意味。
花的腿又*上来了。
这一次陆止符深呼吸,稳稳把控好自己。
“别急。”他说,看起来像在对花说,实则对自己说。
花的指甲陷进他后背的肌肉里。
“我没急。”花说。
陆止符笑了一声。
“你缠的太j了。”
花放松了一些
陆止符又不乐意了。
“别……”
陆止符的声音闷在花的颈窝里。
花“哦”了一声,又把脚调回原来姿态。
……
“……这回呢?”陆止符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花没说话。他还在平复呼吸,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摊在床上。
“说话。”陆止符抬起头,看着他。
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花想了想。
“这次,”他说,“时长达标了。”
陆止符沉默了两秒。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词。”
“什么词?”
“达标。”
“那应该用什么词?”
“……‘很好’就行。”
“哦,”花说,“很好。”
陆止符看着他。
“还有呢?”
“还有什么?”
“评价。”陆止符说。语气很认真,像在等一个工作考核结果。
花想了想。
“力度控制比第一次好,”他说,语气像在写实验报告,“节奏把控也更稳定。如果满分十分的话——”
“算了,”陆止符打断他,“别打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他翻身躺到旁边,一只手搭在额头上。
花侧过头看着他。
“你不高兴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被评分,”陆止符说,“像你的实验数据一样。”
花想了想。“那你想被怎么评价?”
陆止符沉默了一下。
“……‘舒服’就行。”
“哦,”花说,“舒服。”
“你舒服吗?”
花认真想了想。“舒服。”
陆止符的嘴角动了一下。黑暗里看不见,但花能感觉到他的表情松了一点。
“那就行。”陆止符说。
他伸手把花拉过来,花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妖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飞进来了,落在床头柜上。翅膀上的光纹明明灭灭,像一盏小夜灯。
银狼跟在后面,趴在床边。
花闭上眼睛。
“晚安。”他说。
陆止符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晚安。”
———
第二天早上,花是被银狼蹭醒的。
银狼整颗脑袋拱进他怀里,鼻尖顶着他的下巴,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动物皮毛特有的温热气息。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灰白色的绒毛。银狼的耳朵贴着他的脸颊,一抖一抖的,尾巴在床尾摇得像一面旗。
花愣了两秒。
银狼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整只狼挂在他身上。
“你干什么……”花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鼻音。
银狼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然后低下头,在他下巴上舔了一口。
花:“……”
他抬起手,摸了摸银狼的头。银狼立刻把耳朵往后压,眼睛眯起来,整只狼软成一摊,趴在他胸口上,尾巴摇得更快了。
花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胸口感觉凉飕飕,默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愣住。
他身上是一件灰色的T恤——太大了,领口滑到了肩膀下面,露出一整截锁骨和半个肩头。
是陆止符的。
他闻到了陆止符信息素的味道,还有皮肤上残留的温度,是“另一个人的身体曾经在这里面”的证据。
花的手指捏了捏T恤。棉质的,洗过很多次,很旧很软。
大概是昨晚做完帮他穿的。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人在他心口轻轻吹了一口气,又痒又暖。
银狼又舔了他一口。
花回过神来,摸了摸它的耳朵。“好了,我要起来了。”
银狼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滚下去,趴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花掀开被子下床。T恤的下摆刚好盖住大腿根,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了两步,发现银狼叼着他的拖鞋跟过来了。
“谢谢。”花弯腰接过拖鞋,银狼摇了摇尾巴。
他穿上拖鞋,走向洗漱间。经过穿衣镜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穿着太大的灰色T恤,领口歪到一边,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但他的眼睛很亮。
花看了两秒,移开目光,继续走。
洗漱台上,两支牙刷挤在一个杯子里。刷毛碰着刷毛,像昨天晚上两个靠在一起的人。
花拿起其中一支——杯子的位置平时分得挺开的,但今天两个杯子挨在一起,花摸不着头脑,是他忘记了放这的?
他盯着那两只杯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刷牙。
银狼趴在洗漱间门口,下巴搁在门槛上,眼睛眯着,像在打盹,但耳朵一直竖着,对着花的方向。
花刷完牙,洗脸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他从镜子里看到陆止符走进来。赤着脚,穿着一条军绿色的休闲裤,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头发没梳,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和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不太一样——看起来年轻了几岁,也……更好看了。
花的目光在镜子里和他相撞。
陆止符的脚步顿住。
他的视线从花的脸上往下移——领口上,锁骨上,还有T恤下摆遮不住的那截大腿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早。”他说,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早。”花含着一嘴泡沫,含糊地说。
陆止符走过来,两手搭在花两侧。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花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只要他移动一点,就会碰到陆止符。
花从镜子里看着他。
陆止符伸手,拿起自己的牙刷。
从花的背后移开。
两个人并排站在洗漱台前,一个穿着陆止符的T恤,一个穿着背心,肩膀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
两人吃早饭。
银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跑过来了,趴在花脚边,下巴搁在他的拖鞋上,眼睛半阖着,尾巴慢悠悠地扫地板。
花低头看了它一眼,银狼立刻抬起眼睛看他,尾巴摇快了。
陆止符也看了银狼一眼。
银狼假装没看到主人,把脑袋往花的小腿上蹭了蹭。
陆止符:“……”
“它今天一直粘着我。”花说。
“嗯。”陆止符喝了一口牛奶,“看到了。”
“为什么?”
陆止符沉默了一秒。“……不知道。”
但花注意到,他说“不知道”的时候,目光移开了。而且他的耳朵又红了。
花低头看着银狼。银狼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玻璃珠,倒映着他的脸。
他想起了什么。
精神体是主人潜意识的投射。
银狼的亲近,就是陆止符潜意识的亲近。
花的手指轻轻摸了摸银狼的耳朵,银狼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花抬起头,看着陆止符。
陆止符正看他摸银狼的那只手。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陆止符移开了。
“吃完了?”他问。
“嗯。”
“去换衣服。我送你。”陆止符近期在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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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换好了衣服。深色的长裤,浅蓝色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第二颗。
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陆止符就站在旁边。
银狼也跟过来了,趴在鞋柜旁边,尾巴夹在两腿之间,用一种“你们要出门了不带我”的眼神看着花。
花弯腰系鞋带。系好之后直起身,发现陆止符还站在原地。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很近。花的肩膀几乎要碰到陆止符的胸口。
陆止符忽然伸出手,手指搭在花的领口上。
花像雕塑一样凝固在那里。
陆止符的手指捏住他衬衫领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擦过衣料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扣上。
像是在包装一份礼物。
“外面冷。”陆止符说。
“……嗯。”
然后陆止符的手指往下移了一格,按了按第二颗扣好的扣子。
停留许久。两人像两棵静止不动扎根的树。
陆止符的手终于收回去。
花转身推开门。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止符还站在门口。银狼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但眼睛还是看着花。晨光照进来,在陆止符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花忽然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
他冲陆止符挥了挥手。
身后,银狼从门口探出头来,看着他的背影,尾巴摇了三下。
陆止符低头看了银狼一眼。
“回来。”他说。
银狼假装没听见。
陆止符蹲下来,和银狼平视。银狼把脑袋歪向一边,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你到底是谁的精神体?”陆止符问。
银狼眨了眨眼,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陆止符的手指。
陆止符沉默了两秒。
“……叛徒。”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