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看着他。陆止符的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轮廓分明,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好。”花说。
他转身走出厨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止符站在水槽前,正在洗米。他的背很直,肩膀很宽,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结。
和平时一样。
但花觉得,陆止符肯定心里有事。
他收回目光,走进客厅。
银狼跟在他脚边,尾巴夹在两腿之间,眼睛湿漉漉的。
花在沙发上坐下,银狼跳上来,趴在他腿上,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
花低头看着它,摸了摸它的耳朵。
“他怎么了?”花轻声问。
银狼发出一声低低的呜鸣,把脑袋拱进他的手心里。
花靠在沙发上,摸着银狼的耳朵,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
晚上,两人一起运动的时候,陆止符一直不说话。
花也听不到他的呼吸有什么变化。他想回头,陆止符埋在他脖颈里,不让他动弹。花觉得像一个随风摇曳的小草,又像一艘小船在海面上晃动。陆止符动作大的像是要确认什么。
花在桎梏中转过身,想去看陆止符的表情,但陆止符的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一道紧绷的下颌线。
“……陆止符?”花的声音带着一点颤。
陆止符没说话,回答他的只是他的肢体语言。
他俯下身,嘴唇贴上花的后颈,舌尖沿着曲线舔过去。
花被那触感激得整个人都在抖。
他听到陆止符的呼吸终于乱了一拍。
更用力地把他圈在怀里。
结束的时候,花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陆止符把他翻过来,低头看着他。
花以为他要说什么。
但陆止符只是看了他很久,然后用指腹擦过他眼角的湿痕,说:“睡吧。”
——
两人各自背对着。花闭着眼,脑子却越来越清晰,于是开始复盘今天一整天的细枝末节。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陆止符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他的腰上。
过了半响,花将自己屁股先挪过来了一点,接着又把头靠近。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花问,声音很轻。
陆止符沉默了一会儿。
“没怎么。”
“你骗人。”
陆止符也不反驳。他的手指在花的腰侧轻轻摩挲,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以前……”他说,声音很低,“在学校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人?”
花思考了一下。
以前的学校。重要的人。今天去的沈洛言的母校。
没记错的话,陆止符是在来吃饭的时候开始变得有些异常,当时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进来,而他们在讨论……
沈昼。
花翻过身,面对着陆止符。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什么意思?”花问。
“就是……”陆止符顿了顿,“有没有什么人,对你来说很重要?”
“有。”他说。
陆止符都没意识在花腰侧的手指按得都有些重了。
“谁?”
花伸出手,手指搭上陆止符的手臂。
“你。”
陆止符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花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地承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说完,把他的头贴近陆止符的胸膛,埋进他的怀里。
陆止符伸出手。
“……知道了。”他说。声音闷在花的头发里。
花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跳得很快的心跳。
——
周末,两个人去超市。
陆止符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花跟在旁边。货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商品,灯光白得晃眼,广播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两人鲜少来超市。
陆止符往车里放了一盒鸡蛋、一袋面粉、一瓶酱油。动作干脆利落,像在执行任务。
花跟在他后面,目光在货架上游移。
然后他停住。
货架的第三层,摆着一排橘子糖。包装是橙色的,上面印着一颗剥了一半的橘子,露出饱满的果肉。
花盯着图看了两秒。
他伸手,拿起那包糖,放进了购物车。
陆止符看着那包橘子糖,像是回忆什么,末了问:“你喜欢这个?”
“嗯。”花说。
---
回到家,花把东西一样一样从袋子里拿出来。
鸡蛋放进冰箱,面粉放在料理台上,酱油摆在灶台旁边。最后是那包橘子糖。
他拆开包装,拿出一颗。糖是硬糖,透明的橙色,像一颗凝固的阳光。
他放进嘴里。
橘子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花的眼睛亮了一下。
陆止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花低着头,腮帮子鼓出一小块——糖在左边脸颊顶出一个圆圆的凸起。他的睫毛微微垂着,嘴角有一个很小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好吃吗?”陆止符问。
“嗯。”花抬起头,看着他,“你要不要?”
他从包装里拿出一颗,递给陆止符。
陆止符接过来,放进嘴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嚼了两下——硬糖在牙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花看着他嚼糖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看,很好吃吧。”花说。
陆止符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有点熟悉,但很快,大脑像是有什么防御似的本能地压住那种熟悉。
“还行。”他说,面无表情地把糖咽了下去。
花的嘴角弯了弯,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银狼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趴在花脚边,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糖。
花低头看了它一眼。“你不能吃这个。”他说。
银狼的尾巴在地板上敲了一下,表示抗议。
陆止符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成形就夭折的笑。
他转身走向书房。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花蹲在地上,正在和银狼对视。银狼的鼻子凑近花手里的糖,花把糖举高了一点,银狼的前爪搭上了他的膝盖。
“不行。”花说,语气认真,像在教育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待会儿我给你煮牛奶喝。”
银狼发出一声低低的呜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