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花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陆止符靠在床头,手里拿着终端,屏幕上是一份军部的文件。
花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坐进来。
陆止符把终端放到床头柜上。
花正在用毛巾擦头发,动作很随意,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落在睡衣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过来。”陆止符说。
花看了他一眼,挪过去。
陆止符从他手里拿过毛巾,搭在他头上,开始帮他擦。动作不太熟练。毛巾裹着花的头发,陆止符的手指隔着毛巾按压他的头皮,一下一下,从额头到后脑,从后脑到耳后。
花闭上了眼睛。
他的头发很长了,发尾快碰到肩膀了。陆止符的手指在他的发丝间穿行,偶尔碰到他的耳廓。
“你头发长了。”陆止符说。
“嗯。”花的声音有点含糊。
“要不要剪?”
“不用。”花顿了顿,“你喜欢短的?”
陆止符的手指顿了一下。“……都行。”
花睁开眼,偏过头看着他。陆止符盯着头发,避开他的目光。
陆止符擦完后把毛巾放回去,然后回到床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陆止符伸出手,手指穿过花的发丝,从额前到耳后。湿的,凉的,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不用剪。这样就很好。”他说。声音很低。
花的嘴角弯了一下。
陆止符的手指停在他的耳后,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
然后陆止符吻了上来。
他吻得很慢。舌尖抵进去的时候,花的后背微微弓了一下,手指攥住了陆止符的衣领。
陆止符的手从他的耳后滑到后颈,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拇指在脖子画圈。
花的呼吸乱了。
他被陆止符慢慢放倒在床上,后背陷进柔软的被子。陆止符撑在他上方,手指解开了他睡衣的第一颗扣子。
花看着他的脸。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陆止符的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但神情像是在确认什么。
“怎么了?”他问。
陆止符低下头,额头抵着花的额头。
“没怎么。”他说。
然后他吻下来,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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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后,陆止符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去清理。
他侧躺着,把花拉进怀里,下巴抵着花的头顶。花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比平时快。
“你是不是有心事?”花问。
过了好久。
“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陆止符问。他的手指在花的后背上慢慢画圈,一下一下。
“会的,”花想了想,“只要你没不要我。”
陆止符的手指停了一下。
“怎么会。”他说。声音低低的,闷在花的头发里,像一声叹息。
然后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花没有再说话,把脸埋进陆止符的颈窝。陆止符的体温比他高,皮肤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说不清的气息。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线。银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跑进来了,趴在床尾,下巴搁在床垫上。妖蝶从花的枕头底下钻出来,翅膀上的光纹慢慢地、慢慢地流转着。
两只精神体安静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趴下来,靠在一起。
陆止符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
陆止符到军部的时候,刚过九点。
走廊里人来人往,参谋们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有人向他敬礼,他点了一下头,脚步没停。推开办公室的门,刚把外套挂上衣架,身后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周延闪身进来,先探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把门关上,还顺手拧上了锁,走前还检查了一下。
陆止符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眉头微动。
“怎么了?”
周延转过身,眼睛亮得像捡到了宝。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老大,有进展。”
陆止符在椅子上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关于K-373的。”周延道。
陆止符抬头。
“哎呀,就是小花花呀,你之前不挺关心他的嘛!”周延补充道。
“说。”陆止符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冷。
周延深吸一口气,语速快了起来:“之前掳走K-373的虫族,确实不是原先那批。我托人调了当时截获的通讯频段分析报告,又找了几个做虫族行为模式分析的专家重新比对——结论是一致的:那批虫族的指挥方式、编队习惯、甚至通讯加密逻辑,都和我们之前战场交手的完全不一样。”
“你上次让我私下调查沈昼,我就顺便调查了下他去的Y星球,然后你猜怎么着——”周延故意顿了顿,拖长了尾音,像在等一个捧哏。
陆止符看了他一眼。
周延继续等。
陆止符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呢。”他终于无奈开口。
周延一拍大腿,嘴角咧到耳根:“然后——掳走小花花的那批虫族,居然是Y星球的!”
陆止符的目光凝了一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周延继续说,越说越兴奋:“更奇怪的是,他们似乎没有伤害小花花的意图,保护得还挺好。而且当时他们是主动丢下沈博士,给了沈博士生还的机会。”
他搓了搓手:“他们虫族也有会有良心的一天?本来我还以为我们的小花花——”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飞快地看了陆止符一眼,改口,“咳,本来我还以为k-373作为叛徒会被凄惨地肢解呢。现在看来,有救。还有救。”
陆止符垂下眼,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周延还在絮叨:“说来也怪,那次虫族出现的太异常了,从头到尾都透着不对劲。我翻了当年的作战记录——那批虫族明明有几次机会可以造成更大的破坏,但他们没有。他们像是……冲着特定目标去的。把人带走,就撤了。干脆利落,不像抢劫,倒像——”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倒像是一次有计划的转移。”
陆止符的手指顿了一下。
转移。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内务部那边怎么样?”他问,声音和平时一样冷。
周延的表情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眉飞色舞的兴奋,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点愤懑的东西。他撇了撇嘴,往椅背上一靠:“还能怎么样?还是老样子呗。”
陆止符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周延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怕隔墙有耳:“我近期打听的,他们原先讨论‘是否需要追回’——大多数意见是不用。”
陆止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但后来,他们打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处决。”周延替他说完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操练的口号声传进来,整齐划一,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运转。陆止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理由是,”周延的声音更低了,“K-373是虫族混血,威胁太大,不如提前消除隐患。”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内务部某位副部长的原话。”
陆止符把水杯放到桌上,动作很轻,但杯底和桌面碰撞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周延没有继续说。
他认识陆止符这么多年,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后来呢?”陆止符问。
“后来?”周延耸了耸肩,“K-373都不知所踪了,内务部的手伸不到那么远,处决令就成了一张废纸。他们也不提了,反正人已经不在了,没必要再追。眼不见为净。”
他冷笑了一声:“说到底,他们就是不想管。处决是最省事的办法——不用追,不用救,不用花任何资源。一了百了。”
陆止符没有接话,端起水杯,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水已经彻底凉了。
许久,
“我知道了。”他说。
周延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说来也奇怪。”
陆止符看着他。
周延的表情又愤懑变成了困惑,眉头微微皱起来:“沈昼去的那个Y星球,我顺带查了一下他们的历史——以前和我们挺不对付的。边境冲突、资源争夺,隔三差五就要打一仗。我们好几个老兵身上的伤,都是拜他们所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近几年——他们忽然不知怎么得就老实了。不仅老实了,还发过来好几次通讯,说什么‘希望和平共处’‘愿意建立合作关系’。态度好得不像话。”
周延摊了摊手:“我们都没理。”
“为什么?”陆止符问。
“上面觉得是陷阱呗。”周延耸耸肩,“打了这么多年,突然说要和好,谁信啊。而且Y星球那帮虫族,以前出尔反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可能是真的想和好,也可能是换了个更聪明的打法。谁知道呢。”
陆止符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Y星球。虫族。沈昼。花。
“还有什么?”他问。
“暂时就这些了。”周延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再继续盯着。有新消息马上跟您汇报。”
“嗯。”
周延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过头。
“长官。”
“嗯?”
“您别太担心。”周延的表情难得认真了一瞬,“小花花那边我会继续查。至于沈昼——”他顿了顿,“不管他现在怎么样,都和沈博士没有关系了。现在是您。”
陆止符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周延挠了挠头,笑了一下,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陆止符的笔尖在文件边缘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签:
Y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