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花是被一道光晃醒的。
帐篷的拉链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了半条缝,一道橙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像一条细细的绸带,铺在睡袋上,落在花的手背上。
他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陆止符不在帐篷里。睡袋空了,但还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花钻出帐篷,赤脚踩在草地上——草叶上沾着露水,凉凉的,湿湿的,扎得脚心有点痒。
然后他看到了日出。
天边的云层被烧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像橘色的颜料被晕染开。太阳刚从地平线探出一点点,弧线很圆,亮亮的,颜色比云更深一些,像一颗巨大的、正在燃烧的橘子被遮住。
陆止符站在不远处的岩石上,背对着他,正在看日出。晨风吹着他的衣角,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的肩膀很宽,背影很直,像一棵长在山顶的树。
花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醒了?”陆止符问。
“嗯。”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橘子”一点一点地从地平线上升起。
花想起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太阳。
不是在天空,而是在废墟的尘埃中。
花伸出手,仿佛要把天上的橘子捧在手心。
过了一会,他偏过头,看着陆止符的侧脸。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淡金色。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和平时一样冷峻,但在光里,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你在看什么?”陆止符忽然问。
“看你。”花说。
陆止符微微转了一下头。
花重新看向日出。太阳的光芒从橙红变成金黄,从金黄变成白亮,把整个山顶照得透亮。
“很好看。”花说。
“嗯。”陆止符说。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挂在天边,像一个温暖的、白亮的大圆盘。
陆止符在他身边,太阳在他眼前,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让他的胸口有一种涨涨的、暖暖的感觉。
像吃了橘子糖。
花的手指碰到陆止符的手背。陆止符没有躲开。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花的手指滑进他的指缝里,扣住。
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半投在草地上,一半在岩石上。银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帐篷里钻出来了,趴在旁边的草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妖蝶从草丛里钻出来,翅膀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七彩的光芒,落在银狼的耳朵上,翅膀一张一合。
周延的帐篷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周延打着哈欠的声音:“小渔,起来看日出了——”
帐篷拉链,周延探出头,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看到站在岩石上的陆止符和花,以及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
他赶紧把脑袋缩回帐篷里,拉上了拉链。
“嘘—让他们看吧。”周延小声说。
小渔迷迷糊糊地问:“谁?”
“两个傻瓜。”周延说,声音里带着笑。
山顶很安静。
风声,鸟鸣,阳光,草地。
还有两颗靠在一起的心跳。
———
返程的时候,周延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歪歪扭扭地走过来。小渔跟在他后面,脸红红的,一直低着头。
“长官,回去的时候我来开车吧,”周延说,“您昨晚肯定没睡好吧?早上又起的那么早。”
陆止符看了他一眼。
“诶,我说的是风大!”周延赶紧补充,“帐篷迎风,肯定没睡好。”
陆止符欲言又止,转身走向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