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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生舱舱室,那是“银翼”号的最后一道防线——紧急逃生舱。
逃生舱根据型号不同,分别可容纳一个、两个,甚至几十个人员。
周延站在逃生舱舱门前,手里拿着终端,一个一个核对名单。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技术兵,先上。伤员,先上。其他人,排队,不要挤。”
技术兵们钻进舱体,舱门合拢,发射指示灯亮起,逃生舱被弹射出去,消失在黑暗中。有人被抬着,有人被扶着,有人自己爬进去。周延在旁边帮忙,把人往舱门里塞,嘴里不停地说:“慢点慢点,别急,能走,都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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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进去!”一个声音喊道,“就我一个——就多我一个——挤得下!”
“挤不下。”周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忍耐,“这个舱已经满员了。你再等,下一批——”
“下一批?刚刚就和我说下一批了!一批一批又一批!等下一批都没有了!”
后面排队的人纷纷侧目。
只见一个中年士官,军装上全是灰,脸上有一道血痕。他正扒着逃生舱的舱门,半个身子已经探进去了,两条腿还在外面蹬着,像一条拼命往洞里钻的虫。
舱门里传来其他人的声音:“挤不下了!出去!”“你压到我的腿了!”
但那个人不肯出来。
“就一个位置——就一个——你们往里面挤一挤——”
周延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拽出来:“你下来!超重了知道不,燃料不够半路就得掉下来!”
“我不信,我不下去!”那人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哀求变成了嘶吼,“你们谁也别想让我下去!”
舱门里的人开始骂了。有人踹他,有人推他。但那个人像长在了舱门上一样,死死抓住门框,指甲都抠出了血。
这时舱门里伸出一只手。它抓住那个士官的衣领,猛地往后一拽。像掰开一只不肯松口的贝壳,一把将他从舱门上硬生生扯了下来。
那个士官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新的逃生舱推送过来,后面的人已经往前涌了一步,把他挤到了墙角。
周延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对着走廊里剩下的人喊:“下一个!快!”
人群又开始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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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一个一个地钻进带有红色联邦标志的逃生舱。舱门关闭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声声沉重压抑的叹息。
忽然舱室震动了一小下,一盏灯灭了,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开始骚动,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逃生舱还够不够啊……”
随之后面有人听成了“逃生舱不够啊……”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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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跟着陆止符挤进舱室走廊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应急灯的红光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像鬼魅。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跪在地上求别人让他进去。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混着汗水和绝望。
一群人围在逃生舱面前,像一群饿狼围着一块肉。
“让我进去——求你了——我家里有孩子——”
“滚开!我先到的!”
“你踩到我了——你踩到我了——”
“不要挤啊,我的祖宗!有位置啊!”周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沙哑而急促,“一个一个来——谁再抢我就开枪了——”
没有人听。
花被推了一下,肩膀撞上墙壁。他稳住身体,抬起头就是这样的场景:
三个人在抢同一个舱门,一个人被从门框上拽下来,摔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满脸是血。另一个人踩着他的腿钻了进去,舱门在他身后关闭。
“让开。”陆止符的声音响起,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嘈杂。人群自动让出一条缝。
陆止符走过去,站在那个正在抢舱门的人面前。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后勤兵。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全是血丝,嘴唇在发抖,手里攥着舱门的把手,另一只手推着旁边的人,不让对方靠近。
“这是我的。”他盯着陆止符,声音在发抖,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野兽般的凶狠,“我先到的。”
陆止符看着他。
“让开。”他说,声音和平时一样冷。
“我不让!”那个士兵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到整个走廊都能听到,“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当官的就能先走?凭什么我就得等死?我不让!这是我的——我先抢到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
陆止符一只手扣住那个高大男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猛地一拧。那人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后背重重砸在舱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噤若寒蝉。
“这是命令。”陆止符的声音清晰可闻:“谁再敢抢,就地枪决。”
陆止符松开手。
那个士兵顺着舱壁滑下去,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没有人去扶他。他旁边的人往后退了一步,给他留出了一圈空白。
陆止符转过身,看着走廊里所有人。
他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徽在应急灯的红光下泛着冷光:“按顺序,技术兵优先,伤员优先。指挥官最后。”
他顿了一下。
“谁再抢,他就是下场。”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应急灯的嗡嗡声,和远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爆炸声。
人群开始动了。这一次,没人敢再推来挤去。有人扶着伤兵往前走,有人蹲下来帮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后勤兵站起来。那个士兵低着头,没有说话,被人群推着往前走,消失在走廊。
——
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陆止符、花,和周延。
“长官,您先——”周延开口。
“你先进。”陆止符不容置疑地打断他,指着左侧那个完好的单人逃生舱,“这是命令。”
周延张了张嘴,看着陆止符的眼睛。然后他沉默地点了点头,钻进了逃生舱。舱门关闭前,他一直看着陆止符和花。
舱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止符的手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操作着。花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虫族没有继续进攻。
他们明明可以轻易碾碎这艘残破的战舰,但他们没有。他们只是包围着,等待着。
像是在等什么。
陆止符的声音响起:“洛言。”
花抬起头。
陆止符指着左侧那个逃生舱,语气不容置疑:“进去。”
花刚跨到舱门上,回头愣了一下:“你呢?”
“我随后到。”陆止符已经在操作另一个逃生舱的启动程序,动作很快,让人眼花缭乱,“你先走,我关闭系统后马上过来。”
花看着他刻意回避的目光。
花的脚步没有动。
陆止符抬起头,看向他:“快进去。”
花忽然开口:“逃生舱还剩几只?”
陆止符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花的目光越过陆止符,落在那两个逃生舱的显示面板上。左边的那个,绿色指示灯亮着,表示“准备就绪”。右边的那个,指示灯是灰色的,表示“故障——需手动修复”。不常作战的人可能不清楚,但花,他从出生以来就在抉择生存与死亡,在战场上更是数不清的经历。
故障。
只有一只。
陆止符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那个完好的逃生舱拖:“没时间了!快进去!”
花的身体被他拖着走了两步,到舱门口的时候就拖不动了。
他停下来,摸到口袋里一样东西。
银色的、冰凉的、边缘有一圈蓝色指示灯的装置。
陆止符看到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洛言——你——”
话没说完。
花按下了启动键。
一道蓝色的光从装置中射出,瞬间笼罩了陆止符。陆止符的身体猛地僵住,四肢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住,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着身上那层淡淡的蓝光,又抬起头,看向花。
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洛言,你……”
花慢慢走近,声音很轻,水波无澜:
“你骗我。”
陆止符的眉头皱得更紧。
“逃生舱只剩一只。”花说,“你让我先走,然后呢?你怎么‘随后到’?”
陆止符没有说话。
“你是准备决一死战吧。”花替他说完。
陆止符沉默了两秒。
“我计算过了。”陆止符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个战术问题,而不是自己的生死,“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逃生。我有经验,有装备,有——”
“百分之六十。”花打断他,“那不是百分之百。”
陆止符张了张嘴。
“百分之四十的意外谁替我承担。”
陆止符被噎的说不出话。
“听话。”陆止符又说,语气放软了,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这个东西是给你防身用的,不是用来对付我的。你先放开,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花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陆止符面前。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硝烟的气息。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陆止符的胸口。那里是心脏的位置,隔着作战服,能感觉到有力的跳动。
他说,“我不赌。”
陆止符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服这个固执的人。作为军人,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如果必须有人留下,那个人应该是他。
还没思索完。
花忽然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吻很轻,嘴唇贴着嘴唇,停留了一秒,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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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把陆止符推进逃生舱,力气之大,他整个人几乎稳不住,后背撞上了舱壁,然而他脑子在迅速思索该如何解决此时的困境,并未细想沈洛言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他撑着舱壁靠到一旁角落,抬眼看向舱门外的那个人。花走进来,手已经按上了控制面板。那张苍白的脸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印射着屏幕红绿交加的亮光,控制面板上的按钮一个一个被点亮:
【逃生路线设定已完成。】
陆止符看着他操作,声音压得很稳:“洛言,你听我说。”
【隐形模式设定已完成。】
“我想到一个更好的逃生方案。”陆止符说,语气依然是那种指挥官式的平静,仿佛他们还在会议室里推演战术,“我们两个都留下。你放开我,我有办法。”
【目的地设定已确认且无法更改:联邦前哨星球。】
【倒计时开始。】
“你还想骗我。”花回过头,深情看着陆止符,一步一步后退。
陆止符的心猛地收紧,但他竭力维持表面上位者的稳重自持,回望花,用那种惯常的、让人信服的语调循循善诱:
“没有。你相信我。”
花看着他。
陆止符以为他动摇了。他准备好下一句话——
五。
四。
三。
陆止符的脸色终于变了。
“洛言!”他挣扎向前,但逃生舱的舱门已经开始缓缓闭合,“你回来!洛言——”
花站在门外。
他看着那扇越来越窄的门,看着门后那张终于失去冷静的脸。那张脸上有愤怒,有惊慌,还有一种花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碎裂。
舱门合上的最后一瞬,花的嘴唇动了动。
陆止符看见了:等我。
逃生舱被弹射出去。随着剧烈的震动后,驶向远方。
——
花站在空荡荡的舱门前。
面前是浓烟和火光。虫族的母舰就在不远处,它们即将到达。
他闭上眼睛。
三秒。
然后他睁开眼。
一股庞大的力量从他体内轰然涌出。他的骨骼在震颤,肌肉在重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幽蓝色的光,随之甲壳逐渐覆盖全身。
联邦旗舰的门里一道残影掠过破碎的走廊,直冲虫族母舰而去。
领头的高级虫族刚抬起前肢,就被整个撕成了两半。幽蓝色的液体喷溅在真空中,又被低温冻成细碎的冰晶。
花落在一艘虫族战舰的甲板上。
他的形态已经完全变了。身后拖着修长的尾翼,指尖延伸出锋利的骨刺,周身缠绕着幽蓝色的光纹。那是虫族战斗形态——高阶掠食者的形态。
周围的虫族单位愣住了。
它们感知到了一个同类。一个高阶的、力量恐怖的同类。但这个同类,正在屠杀它们。
“你——”
一个指挥官级别的虫族刚开口,就被一道幽蓝的光刃切断了头颅。
花没有给它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穿梭在虫族舰队之间,像一道收割生命的闪电。那些几分钟前还围困联邦旗舰的虫族单位,此刻溃不成军。它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同类会突然反水,为什么这个“异类”的力量如此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