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符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精神力沿着链接,从银狼的身体,一路窜进了他的大脑。
陆止符的身体瞬间僵住,枪口歪了半寸,子弹打偏,在虫族甲壳上擦出一道火花。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额头青筋暴起。
“长官!”周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听起来像隔着一层水。
那些被强制掩盖、尘封在最底层的记忆,宛如一个古老的匣子,裂开一道缝,无数个声音和画面,在脑海中同时炸响。
“这个孩子,最多能活三个月。”
“就叫小橘子吧。”
“不是ma,是ge。”
“这简直是医学奇迹啊!”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我好痛。”
“哥哥你别哭。”
“哥哥我不痛。”
“妈妈,我好像生病了。”
“没事的止符,爸爸妈妈会帮你的。”
“不要妇人之仁了,当初放弃这个孩子是对的,你看现在,把止符搞成什么样了!乖,后面听我的。”
陆止符的腿在发抖。
银狼拖着受伤的身体爬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陆止符低头看了它一眼。
然后他把那些声音和画面压到最深处。
他忍着剧痛麻木地抬起枪口,重新瞄准。
“所有人,继续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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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频道里,沈昼的声音再次响起,甚至带着点欢快:“成功!收拾收拾可以撤了。”
“好。”陆止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银狼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从夹着变成了垂着,微微摇了一下。
“准备撤离。”陆止符对大家道。
弹药几乎见底,但门已经开了。
——
沈昼背着花,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医疗舰。放下花,只见他黑色的头发被干涸和未干的血污黏连在一起,垂落在额前,周身遍布可怖的伤口,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沈洛言探了探他的鼻子,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指尖又按在花的颈侧,感知体内那个植入芯片的状态。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芯片反馈的数据显示,花的生命体征已降至临界点,精神力更是枯竭紊乱,但那个维持拟态的核心指令,却依旧在顽固运行。
他竟然……在濒临死亡边缘,承受着非人的折磨时,依然没有解除伪装,暴露他虫族的本体!而是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下去,维持着“沈洛言”那副苍白脆弱的人类外表。
沈洛言瞬间明白了花的执念——他宁可作为一个“人类沈洛言”死去,也不愿以虫族的身份活下来,让陆止符陷入“伴侣是虫族”的惊天丑闻和更复杂的情感与责任漩涡中。
“愚蠢……”沈洛言低声咒骂了一句,接着又无可奈何地通过连接终端信号,向那个植入芯片发送了最高权限指令——【强制进入‘零度沉眠’】
这是一种极端状态,芯片会释放特定生物信号,暂时停止宿主的所有新陈代谢,大幅降低生命体征至仪器几乎无法探测的程度,如同假死。也是为了保护宿主大脑不在极端情况下彻底崩溃,为后续抢救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几乎在指令生效的瞬间,花身体最后的细微颤抖停止了,他彻底安静下来,脸色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
就在这时,陆止符根据指示到达医疗舰。
“洛言!”他冲到近前,不知道是在叫真的沈洛言还是花,看向正在进行检查的沈洛言,“他怎么样?!”
沈洛言抬起头,用了一种模糊而引导性的说法:
“很危险。为了维持这个身份,他过度透支了力量,承受了本可以避免的酷刑。” 又扫过花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最终定格在陆止符脸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怪和冰冷讽刺:
“陆中校,他为了不暴露身份,不把你卷入更麻烦的境地,几乎……把自己的一条命都搭进去了。”
陆止符猛地后退半步。
“救他……”陆止符的声音沙哑不堪,带着一丝哀求,“无论用什么方法,救他!”
——
医疗舰在星域中航行了数小时。花被固定在急救舱的维生系统上,沈洛言和沈昼寸步不离。陆止符心急如焚。
最终,医疗舰停靠在联邦第七区的前哨医疗站。陆止符以S级指挥官的特权,直接包下了顶层的隔离医疗区,所有安保人员被清退,只留了他信任的几个心腹。
沈洛言和沈昼伪装成陆止符从外星系请来的、擅长处理特殊生物创伤的“医疗专家”,凭借着陆止符的高级权限和沈洛言无可挑剔的专业气质,他们也顺利进入了隔离医疗区。
在密闭的医疗舱内,沈洛言卸下了伪装。他和沈昼配合默契,迅速连接上各种尖端医疗仪器,依靠沈洛言对花身体结构的了解和沈昼的虫族生物科技知识进行救复治。
“他的求生欲好强!”沈昼看着波形图上开始出现微弱但稳定的波动,惊讶得合不拢嘴。
沈洛言沉默不语,专注地进行着手上的操作。他看着床上那张苍白却依旧维持着沈洛言形态的脸,眼神复杂。
医疗舱外,陆止符隔着观察窗,看着里面“忙碌”的两位“医疗朋友”,和床上那个生死未卜的“伴侣”,拳头紧紧握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觉得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
终于,
大门打开,沈洛言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陆止符。
“别让他白受这些罪。”说完,侧身让开了路。
——
陆止符坐在床边,肩膀的线条僵硬得像一块石碑。沈洛言拉着沈昼走了。舱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把两个人关在了一片寂静里。
仪器发出单调的嘀嘀声,陆止符坐在那里,伸出手,握住花的手指,看着花。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他那么远。
远到如同隔着十几年的光阴。
似乎另一张脸。
更小,更苍白,同样是干裂的嘴唇,没有血色的脸颊。
陆止安蜷缩在白色的床单里,手指是凉的。他握着她的手很久,以为只要不松开,她就走不了。
然而命运的枷锁早已注定,牢牢桎梏了她的咽喉。
陆止符坐了很久,眼帘似乎慢慢闭合,眼前逐渐沉下来,感觉自己的身体缓缓开始漂浮,与此同时,一扇记忆中熟悉的大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