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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符，回来路过的时候买一点新鲜的橘子来。”
陆止符的终端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在学校门口等车。父亲陆昊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近乎讨好的轻快。
“好的，爸爸。”
他收起终端，转身往水果店走。橘子正当季，金灿灿地堆在店门口，像一座小山。他挑了大半天，一个一个地摸，太软的不要，太硬的也不要，皮上带黑点的不要，颜色不够橙的也不要。店主在旁边看了半天，笑着说：“小朋友，挑得这么仔细呀。”
“恩。”陆止符回答。他把挑好的橘子装进袋子里，用终端付了钱，拎着走了。
练小静自怀孕后，异常喜欢吃橘子。
孕吐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她什么都吃不下，只能靠橘子续命。到了孕晚期，附近的几家水果店每进货一批新的橘子都先给练小静留着。
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陆止符闻到了那股酸甜、清冽的橘子味。客厅的阳台上到处晒满了橙色的橘子皮干。
练小静靠在沙发上，肚子已经很大了，腿显得有点肿。手里正拿着一瓣橘子，正往嘴里送。看到陆止符进来，她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
“止符回来啦？”
“嗯。”陆止符把手里那袋橘子放到茶几上。
陆昊帧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水，手里还拿着一条鱼。“回来了？待会儿帮我去冰箱拿几个鸡蛋。”
陆止符应了一声，走到练小静身边坐下。他的手轻轻放在妈妈肚子上，过了一会儿，掌心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如同小鱼吐了个泡泡。
“它在动。”陆止符说。
练小静笑了，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她最近活泼得很，白天踢，晚上也踢，我觉都睡不好。”
“等它出来，我帮你说它。”
“你敢。”练小静笑着拍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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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练小静看着陆止符买的橘子，“你们俩，能不能等我吃完了再买，太浪费了，家里都快成橘子仓库了。”
“仓库就仓库。”陆昊帧说，“你喜欢吃就行。”
爸爸把橘子剥好，一瓣一瓣送进妈妈嘴里。一切都看起来是那么美好。
唯一担心的，是外婆。
外婆每次来，看到满满当当的橘子，都要念叨一句：“哎，小静啊你少吃点，橘子吃多了，小孩生出来皮肤会黄的。”
练小静听完撒娇道：“妈，我皮肤白，止符皮肤也白，生出来的小孩怎么可能黄？”
外婆说不过她，就转头看陆昊帧。陆昊帧举着橘子，一脸无辜：“妈，我也白。”
外婆瞪了他一眼，走了。
陆止符那时候觉得，外婆的担心是多余的。妈妈皮肤白，爸爸皮肤也白，他皮肤也白。生出来的小孩，不可能黄。
但他不知道，小橘子确实很白，白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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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止符放学的时候，收到父亲的简讯：“生了，女孩。”
陆止符一路小跑到医院，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到妈妈靠在床头，脸色苍白。
“妹妹呢？妹妹在哪里？”
“止符，过来。”练小静朝他招手。
陆止符走过去，低头看着移动小车里的宝宝。脸好小，皮肤皱巴巴的，红红的，眼睛闭着，居然没有眉毛。
“她好丑。”陆止符说。
练小静拍了他一下。“你小时候也这样。”
陆昊帧笑了，“要不要抱抱？”
陆止符点点头。接着把自己的一双胳膊僵硬的伸出来，陆昊帧一边放进他怀里，一边小心翼翼地护着，陆止符也很紧张，抱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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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推测应该是在战时虫族感染影响的。很抱歉，0.01%的几率，几乎为零。而且孕期时根本查出来，现在，这个孩子的眼睛很有可能已经要开始癌变了。最多，能活半年。”主治医生压低声音说。
练小静几近晕厥，陆昊帧扶住她。
站在门外的陆止符，手里的橘子袋子掉在地上。
橘子滚了一地，橙黄色，圆滚滚的，像被后羿射下来一个个多余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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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安排了三个保姆来照顾这个孩子，提供最好的医疗和照顾。”陆昊帧温柔地抱着练小静，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不要去看他。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个孩子。”
练小静泪流满面：“我……我怎么忍心，她是我们的孩子啊，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但她注定要离开的。不是吗？”陆昊帧顿了顿，“还有止符，别让止符靠近……”
话没说完。
陆止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跑上前，抱住练小静。
“妈妈，没事的。我来照顾。”
练小静低头看着他，眼泪掉在他头发上：“可是止符……”
陆止符抬起头，眼睛里有着沉甸甸的坚定：“可以的，我是哥哥，而且不是还有三个阿姨一起吗？”
陆昊帧沉默地看着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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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孩子的生命并不长，但还是登录在册。取名：陆止安。
名字是陆昊帧取的。止安，止戈为安。
这个一辈子忧国忧民的军人，连孩子们的名字，都是为联邦国家安危而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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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止符放学后不再和同学去踢球了。他直接拐进医院的VIP病房。推开门，看到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
他趴在保温箱边上，看了一会儿。
床头上贴着陆止安的名字，标注着每日需要摄入的药剂。
“是不是要取个小名？”他问。
练小静坐在旁边，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比前几天好了很多。她看着儿子趴在保温箱边上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说起什么好？”
陆止符盯着妹妹看。
“她这么喜欢吃橘子。”陆止符说，“就叫小橘子吧。”
“嗯。”练小静点了点头，接着赶紧抽了张纸巾出来，撇过头，眼泪又暗暗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