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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陆止符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他正常上学,吃饭,做作业。保姆说这孩子比大人还能扛,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但练小静发现,他开始整晚整晚地不睡觉。
她故意半夜路过他的房间。推门进去,看到陆止符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作业本,笔握在手里,盯着窗外,目光空洞。
“止符,你怎么还不睡?”练小静关心地、假装出惊讶的语气。
“哦,妈妈,还有之前的作业没补完,我写完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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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小静和陆昊帧很快发现了异常。
陆止符开始不停地疯狂掉头发。枕头上、书桌上、浴室地漏里,到处都是。
“妈妈,我好像生病了。”一天深夜,陆止符敲响了父母房间的门。
练小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走过去,把儿子抱进怀里。
小橘子出生的时候,陆止符10岁。
小橘子走的时候,陆止符13岁。
陆止符其他已经比练小静高了,但此刻他缩在她怀里,像一个很小的孩子。
“没事的止符,爸爸妈妈会帮你的。”
陆昊帧站在身后,看着这一幕,他的脸隐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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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好友艾伦·帕特森教官的帮助下,带着陆止符漫长地看了一个又一个心理医生。每当大家都以为他应该恢复了,但过不了多久,他又开始失眠、掉头发、一个人坐在窗前,对着那罐快发霉的橘子糖神游。
练小静表面平静,把家里所有小橘子的东西全部都收了起来,橘子也不再吃了,甚至连提“橘子”两个字也需要提心吊胆。
但她内心已经破碎了无数次,她明明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难道这个孩子也要被那个失去的孩子拖垮吗?
“不要妇人之仁了。”陆昊帧的声音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当初放弃这个孩子是对的,你看现在,把止符搞成什么样了!”
练小静捂着脸,没有说话。
“乖,后面听我的。”
陆昊帧果决地联系了记忆干预方面的专家。在哨向的世界里,精神力可以治愈创伤,也可以抹去不愿记住的东西。有副作用——可能会导致部分关联记忆模糊,偶尔可能会头疼。但陆昊帧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一段记忆活活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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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帕特森是第二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他火急火燎地找到陆昊帧,进了他的书房,关上门。
“你疯了。”他说。
“我没有疯。”陆昊帧的声音很平,但桌面的手指在发抖,“止符快把自己耗死了。你看不到吗?”
艾伦当然看得到。他每个月都去看陆止符,每次都看到那个孩子比之前更瘦,眼睛下面的青黑更深。上一次去,陆止符正在写作业,写到一个字忽然停住,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他盯着那个墨点,整整十几秒,然后翻到下一页。
艾伦问他怎么了。陆止符说:“没事。忘了要写什么。”
艾伦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还在想她。”艾伦说。
“他不能想了。”陆昊帧站起来,走到窗边,“再想下去,他就毁了。”
“所以你要撤去他的记忆?”艾伦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那是他妹妹!你有权利替他做这种决定吗?”
“那你来照顾他?”陆昊帧猛地转过身,声音有些压不住,甚至几近咆哮:“你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一天天掉头发,看着他半夜整宿整宿睡不着,你能吗?而且他还只是个孩子!”
艾伦无法反驳。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陆昊帧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快要哭出来,“我不能让儿子也毁掉。”
艾伦看着他,那个在战场上从不退缩、毫无畏惧的陆昊帧,此刻眼眶都红了。艾伦见过他面对数倍于己的虫族舰队面不改色的样子。但此刻,他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艾伦转过头,看向窗外。走廊里,练小静正蹲在陆止符面前,帮他系围巾。陆止符站在那里,安静地低着头,像一只被驯服的、快要累死了的小兽。
“……必须用最温和的方式。”艾伦说。声音很轻,又像在说服自己,“不能损伤他的精神力。”
陆昊帧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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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预的那天,陆止符似乎知道了什么,安静顺从地躺在仪器里,像一只被待宰的羔羊。他默默看着天花板。
“你准备好了吗?止符。要闭眼喽。”医生温和道。
“等一下,我有句话想和妈妈说。”
练小静急忙靠近。
“妈妈,那罐橘子糖你帮我留着。”
“……好。”练小静拼命地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陆止符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涌入。
“ge…ge。”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所有声音像潮水一样退去。
陆止符的呼吸变得绵长。
练小静站在观察室外,泪流满面。
陆昊帧扶着她的肩膀,沉默不语。
联邦个人档案信息中,陆止安的所有记录被加密隐藏,权限仅限陆昊帧和练小静查看。三个被雇佣的保姆阿姨,一一离开。
关于陆止安所有相关的东西,全部都在陆止符身边一点一点抹去——除了,那罐已经发霉的橘子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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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止符浮在一片黑暗里。
周围没有声音,也没有温度,自己的身体如同一片落叶漂在水面上。
然后一个状似家里的大门开了,隐隐绰绰。
白练的光从门框里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光里走出来,扎着两个他熟悉的小揪揪。
门大开,走近了。
“哥哥~”
小橘子。
她穿着那件粉色的睡衣,脚上踩着兔子拖鞋。手里攥着一颗橘子糖,包装纸亮晶晶的。
陆止符伸出手,想上去摸摸她的头。
“哥哥!”
突然门关上了。
光消失了。那只伸出去的手,没了知觉。
黑暗重新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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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止符猛地睁开眼。
白色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镇痛泵的滴声。
时间恍惚。
医疗舰的病房。
他躺在花床边的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陆止符偏过头。
花已经醒了,正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