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符又从卧室出来，眼神一直看向别处，手里拿着衣服和裤子，丢到花的头上。
“快穿起来。”
花胡乱拿下衣服，突如其来的袭击忽然敲开了他脑子里人类服装礼仪的区域。
原来……陆止符不是在嫌弃他。
花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T恤领口有的大，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陆止符这才走近正眼看他。
皮肤苍白，瘦小，像一根营养不良的豆芽菜。头发是深黑色的，软塌塌地搭在额前，长度刚好盖住眉毛。脸很小，下巴尖尖的，颧骨微微突出，衬得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格外大。
看起来像十五岁。最多十六岁。
陆止符眼神复杂地盯着他，欲言又止。
花抬起头，看到陆止符盯着他马上又把眼珠子瞟向被他扶起来的花瓶，那双眼睛满是不安，还有紧张，还——等一个宣判。
“你多大？”他问。
花想了想，如果按照人类年龄：“差不多大概……十九。”
“看起来不像。”
花又低下头。
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一米六，顶多。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婴儿肥。
他攥着衣摆，低着头，再不敢看陆止符。
“……我没骗你。”声音如同蚊子在嗡嗡。
陆止符看着花头顶那几撮翘起来的碎发。
他伸出手。
花下意识缩了一下脑袋，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
陆止符的手落在他的头顶。很轻。拇指在发丝上蹭了一下。
“我知道。别一直站着，进来吧。”他说。
花抬起头，陆止符已经转身走进了客厅，花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银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冲过来，围着花转了两圈，用鼻子拱他的手。
花低头看它。“你认识我？”
银狼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花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妖蝶从花的衣领里钻出来，翅膀上的光纹亮亮的，落在银狼的鼻梁上。
银狼不动了。眼睛半阖，尾巴慢慢摇。
花看着它们，紧绷的弦放松了一点，嘴角弯了一下。
陆止符看了看银狼的这个样子，摇了摇头：这个小叛徒，原来早就知道。
———
吃过晚饭，花走向在主卧，到了门口，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下脚步，垂着头，接着往以前自己的卧室方向过去。
知道自己不能进去了，连呼吸这个房子的空气都已经是奢侈了。陆止符没赶他出去，都已经是格外的恩典了。
他已经不配再踏入这里面。
“去哪？”陆止符问。
“我……我去客房。”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认错。
陆止符走到门前，伸出手，握住门把手，推开门。
“回来，进来。”
花抬起头。陆止符还站在门口，侧着身。
花犹豫了几秒，还是无法拒绝陆止符的话，照单全收，转过头，走了进去。
进入房间，巨大的双人床横亘在眼前。
陆止符走到衣柜前，拿出额外的被褥（他们之前睡一条被子），放在床的另一侧。
“过去我们睡在一起。”他一边整理被子一边语重心长道：“但现在，不是了。”
顿了下。
“至少暂时不是。”
花站在床边，木雕般看着他的动作。
“你可以睡在这里。我睡这里。”陆止符指了指床的两侧，“这不是惩罚。是重新开始。”
他抬起头，非常认真地对花说。
“我们需要时间。在没有‘伴侣’这个身份的影响下，重新认识。”
花看着他缓慢地点点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困惑，有不安，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确认的欢喜。
“……好。”他轻轻呼出一个字。
陆止符确认完，走到自己那侧，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花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另一侧，慢慢躺下。
两个人背对着背。
灯灭了。
寂静的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在安静的空间里各自安放。
“还有，不要浪费精神力了，好好养伤。”
“嗯。”花的声音微乎其微。
用在你身上的，怎么能叫浪费呢。花心里隐隐觉得有些遗憾：这么隐蔽是怎么被发现的？这样好像又被讨厌了。
正胡思乱想间，花听到陆止符那边窸窸窣窣的。
一只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搭在他的腰上。
花大气不敢喘一口，一动不动，但心跳明显在咚咚地敲锣打鼓，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
那只手在那里，停了一夜。
—-
陆止符出门的时候，花站在玄关。
从昨晚踏进这个房子，花就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实在不知道该待在哪里，摆什么动作合适。
陆止符换好鞋，拉开门，顿了一下。
“午餐我会订。”他说，“你好好养伤。”
“……好。”
花站在玄关，目送陆止符许久。然后他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他陷进去，看着天花板。
坐着发了一会儿呆，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水凉嗖嗖的，从喉咙一路冲到胃里。喝完，他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此时院子里的几株橘子树，再过段时间好像就要成熟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子，不知不觉用了陆止符常用的那个，他赶紧洗干净，心虚地把杯子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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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终端响了。花接起来。
“您好，这里是‘食间’餐厅。陆先生为您预订了午餐，请问您现在在家吗？”
“……在。”
“好的，配送员将在十五分钟后到达。祝您用餐愉快。”
外卖到了。花打开门，接过袋子，关上门。他把餐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桌上，再探头往里看时，居然还有几个橘子和其他水果。
橘子在角落里，橙色，亮亮的，比其他水果都要额外耀眼。
花盯着那些橘子，剥了皮，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甜甜酸酸的。
好吃。
剩下的明天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