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空调的嗡嗡声,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
过了片刻。
“嗯。”陆止符说。
花的耳朵红了。
——
门禁响了。花站起来,依依不舍送陆止符离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了半步。
“下周见。”花说。
“嗯。”
陆止符转身,花忽然想起狐狸说的一句话——正是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他为陆止符花费了时间。陆止符也为他花费了时间。
他们都变成了彼此的玫瑰。
——
走廊尽头,沈洛言从会议室出来。他看了一眼花房间的方向——门开着,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收回目光,走到主控台前,打开内务部的探视记录系统。他在“本次探视时长”那一栏输入:59分钟。然后扣上终端,拿起桌上的数据板,推门出去。
走廊里,陆止符刚走到楼梯口。沈洛言叫住他。
“陆中校。”
陆止符转过身。
沈洛言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婚约的事。”沈洛言开门见山,“需要处理。”
陆止符看着他。
“内务部已经备案了。花的身份问题解决之前,这段婚姻关系会一直处于‘存疑’状态。如果你不处理,会影响到后续。”
陆止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怎么处理?”
沈洛言从数据板中调出一份文件,递过去——《关于解除婚姻关系的协议》。
“签字就行。内务部那边我来沟通。”
陆止符接过数据板,低头看着那行字。手指在边框上停了一下。他想起婚姻匹配管理局那间过分明亮的接待室,光屏上的匹配度数据,冗长的条款,两个人面无表情地签下名字。
走廊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把沉默填满。
陆止符用手指在数据板上划下签名,把数据板递回去。
沈洛言接过去,看了一眼,收好。
“周一我会把文件送过去。”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陆中校。”
“嗯。”
“内务部那边……算了,你走吧。”
陆止符站在原地。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他没有动,看着沈洛言的背影走远,推开门,走进去。门禁响了。红灯变绿。门又关上了。
陆止符转过身,下楼。
周延在车里等他,看到他出来,把手机收了。
“长官,超了一分钟。”周延指了指仪表盘上的时间。
陆止符闭了一下眼睛。那一分钟——是走前花低头把手伸过来的时候,他握住那只手的时间。他不想省那一分钟。
“下次注意。”陆止符说。
周延嘴角抽搐,没敢笑。他发动车子,驶出铁门。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仪表盘上的时间在跳跃。
“其实也没人卡那么死。”周延说,“沈教授那边——”
“开车。”陆止符打断他。
周延闭嘴了,但他嘴角还弯着。
陆止符把车窗降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
———
“试剂在二号柜,样本在培养箱。”沈洛言站在主控台前,把一组实验参数调出来,转给花,“有问题再叫我。”
白大褂的衣角在门口闪了一下,消失在走廊里。
花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串参数,他打开二号柜,取出试剂,核对标签。把培养箱里的样本拿出来,放在显微镜下。调焦,观察,记录。移液,离心,静置。
———
几天后,花把最后一组数据录入系统,保存,生成报告。然后走到沈洛言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花推开门,把数据板递过去。沈洛言接过去,翻了几页,目光在屏幕上扫过。
“不错。”他面无表情地说,接着低下头继续看文献了。
在花的印象之中,沈洛言极少说“不错”这个词,大多数都是“可以”。
这是花头一次被“隆重”表扬,他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门。走廊里,他把数据板贴在胸口,站了许久。
——
同天,军部。
陆止符从会议室出来。周延跟在他斜后方,脚步比平时快。
“长官。”周延压低声音,“内务部那边有人在翻旧账。”
陆止符乜斜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关于‘包庇虫族’的事。”周延跟上来,“说您知情不报,纵容实验体以人类身份活动。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风向不太好。”
陆止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周延。“谁在翻?”
“还不确定。但消息是从内务部第三处流出来的,那边一直对‘混血监管’持强硬态度。”周延顿了顿,“您得小心。”
陆止符沉默了片刻,转回身,继续走。
“知道了。”他说。